靖王落了座,三人各占一方。谢长风坐在茶台前执壶冲泡,茶汤倾出入盏。
第一杯,他恭恭敬敬地放在谢云帆面前:“大哥请用茶。”
第二杯,才推到靖王面前。
靖王盯着那杯茶,呵呵一笑,双手接过,却搁在了桌上,一口未饮。
谢云帆仿佛全然不觉,只端着茶盏与弟弟谈笑风生。他掀开盏盖,轻轻嗅了嗅,品了一口,不由陶醉地摇头叹道:“这茶楼里的茶,我向来是喝不惯的,幸而今日从家里带了茶来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悠然:“若论茶,还得是这御赐的紫笋茶。清雅淡香,有兰花香而不逼人,入口回甘,余韵悠长,实乃茶中仙品。”
靖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他呵呵一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在下今日倒是跟着大公子长了见识。紫笋茶乃是皇室贡茶,陛下每年赏赐不过那么一点儿,哪里轮得到我?从前也就太子能得着。今日托大公子的福,倒是在下头一回见着。”
这话说得有几分挖苦讽刺之意。他身为皇子都没能得到的赏赐,谢云帆作为一介臣子,倒在他面前显摆起来了。
若是个懂事的臣子,此时便该惶恐自谦,将贡茶双手奉上才是。
谢云帆却只是摇了摇手中的羽扇,漫不经心道:“无妨。自此以后,殿下也能用上此茶了。”
靖王冷笑一声,正要说些什么,却忽然品出这话里的意味不对。他霍然抬头,目光如电:“大公子,这话是何意?”
谢云帆与谢长风对视一眼,兄弟二人齐齐笑了。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,看得靖王心头狂跳。
谢云帆不紧不慢地摇着羽扇,目光落在靖王脸上,淡淡道:“靖王殿下还不明白么?此茶,陛下只赐太子与朝中重臣。”
太子已被废黜。
而他谢云帆,如今既有此茶,又能坐在这里与靖王对饮,说明靖王,就是下一个太子。
靖王霍然起身,因动作太急,膝盖撞上桌角,疼得直钻心,他浑然不觉,只盯着谢云帆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先生此……可是欲助我成大事也?”
谢云帆的目光看向靖王,手中依旧摇着那柄羽扇,对着他点了点头。
靖王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。方才进门后那点被怠慢的不快,此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谢云帆是什么人?是能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、把太子逼出京城的人!若能得他助力,大事可成!
他几步绕到谢云帆面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双手撑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在下若能得先生助力,实乃三生有幸!”他的声音又急又热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野心和渴望,“万望先生不要推脱――受在下一拜!”
他俯身下去,额头触地,久久没有抬起。
这一次,谢云帆依旧没有避让。
他就那样端坐着,受了靖王这一拜。待靖王直起身,他才走上前,双手将人扶起。
他的目光直视靖王,郑重对他许诺。
“殿下不必忧心。往后殿下之事,便是我谢家之事。殿下之忧,便是我谢家之忧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