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玄身着一品国公大典朝服,赤罗衣,玉蝉冠,白袜黑履,革带佩绶。这是当年景宣帝登基时亲赐的国公朝服,只在大朝会或祭天告祖时方肯穿戴。
今日穿着这一身前来,是摆明了要以当初的从龙之功,行死谏之事。
他身后,谢长风一身镇国大将军铁甲,日光下寒芒凛凛,手中红缨长枪直指天际。
而旁边的谢云帆只一袭锦袍白衣,头戴玉冠,与父弟的庄重肃杀截然不同。可偏偏是这一身素净,衬得他愈发清贵出尘,雍容自若。他便那样静静立在二人身后,却谁都能看出不是凡夫俗子。
三人穿过跪了满地的朝臣,行至靖王身后。
谢玄在靖王身后半步处停下,撩袍跪倒。谢长风与谢云帆紧随其后,一同跪落。
谢玄双手高高举起一样黑色的东西――丹书铁券。
这是景宣帝登基后,赐予当年结拜兄弟的免死信物。可他之前的兄弟,还没来得及用上这张铁券,便已因谋逆之罪身首异处,或是被陛下秘密处死。
数十年来,这竟是丹书铁券第一次真正被捧到御前。
谢玄声双手高举过头顶,声音响彻宫门内外:“臣谢玄,持丹书铁券,恭请陛下,废太子!”
“太子无德,其罪有三!”他字字铿锵,如刀刻石,“其一,嫉贤妒能,残害忠良。太子因嫉妒我儿云帆才能,不惜利用他新婚妻子对他下毒,致使我儿险些丧命,而近年来他如此残害的忠良不计其数,令朝臣惶惶不可终日!”
“其二,阴狠歹毒,谋害手足。长乐公主乃太子一母同胞之亲妹,太子竟勾结吐蕃,陷其于通敌叛国之罪,令皇室蒙羞,宗庙蒙尘!”
“其三,暴虐不仁,祸乱朝纲。太子把持朝政以来,稍有不顺其意者,轻则贬黜流放,重则满门抄斩!朝臣战战,如履薄冰,敢怒而不敢!”
他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石阶上,发出砰地一声响。
“如此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之徒,岂堪为储君?岂能承大统?臣冒死以闻,请陛下废太子,以正朝纲,以安天下!”
这一番话义正辞,字字句句都是太子这些年来犯下的铁证,根本无从辩驳。
可养心殿的门,依旧紧闭。
半晌,门开了一条缝。四喜带着两个小太监走出来,面色为难,对谢玄躬身道:“谢国公,陛下说了,今儿个不舒服,头疼得厉害,听不得这些事。还请国公改日再来吧。”
谢玄却看都没看四喜一眼,纹丝不动,声音更高了几分:“陛下!国不可一日无君,太子乃我大景未来的君父,却如此残害臣民,陛下当真放心将大景的大好河山,将我大景四千万臣民,交到这般宵小手中吗?陛下就不怕此举,毁了自己一世英名吗?”
这话说的未免太过大胆,身后群臣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四喜更是急得直跺脚,指着他道:“哎哟谢国公!你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!陛下是君父,自有思量,岂是你我能够妄议的!您快带着诸位大人回去吧,别给陛下添堵了!”
然而四喜话音刚落,他忽然看着后面瞪大了眼睛。
远处,乌泱泱一片人影正朝这边涌来。他揉了揉眼睛,一贯的眯缝眼都瞪大了,待看清来人,更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。
百十来号朝臣,皆穿朝服,鱼贯而来。他们行至靖王身后,齐刷刷跪倒,声震云霄。
“太子无德,残害忠良,祸乱朝纲,请陛下废太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