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赌谢长风究竟是真的被皇帝忌惮,还是皇帝布下的另一道障眼法。他不敢赌自己若插手相救,会不会换来又一次背叛。
因为害怕被背叛,所以再也不愿参与。
这是皇帝在杀掉他儿孙之后,给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的灵魂上刻下的烙印。
至死难消。
乔芷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皇帝的恐怖。
从前她尚有些不理解,为何谢长风战功赫赫,却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。
如今她终于懂了。
皇帝针对的不是谢长风一个人。
他要的是整个朝廷,整个天下,所有人都活在他的阴影笼罩之下。
他要所有人都表面上敬重他,实则内心深处对他恐惧畏服,要人人都活在不知何时会被亲友背叛的惶惶中,从而对他展现绝对的忠诚。
他要皇权无需理由,不论善恶,只消他一句话,便可终结任何人性命。
而更可怖的是,即便他如此做,天下人依旧会认为他是个善待忠臣,爱护百姓的明君。
“太可怕了……”乔芷宁忍不住低声喃喃。
谢长风上前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关系。将军老了,但我还年轻。”
他的目光沉静,却隐隐透着怒火。
“我不信。我不信他能永远这般控制所有人。”
“我不信这世间没有忠勇,没有肝胆相照的感情!”
谢长风遇袭的消息,八百里加急传回了京城。
国公府很快得知。
此时的谢云帆,已在床上躺了十多日。乔月瑶挺着肚子,每日守在他床边,一口水一勺米汤地喂着,眼睁睁看着他一日日消瘦下去。
而谢长风遇袭的消息传来,犹如晴天霹雳。
谢玄本就被谢云帆的病情折磨得心力交瘁,听闻此讯,心中更加焦灼,竟直接一病不起。
自此,国公府的三位男丁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。
谢长风在外,生死不知。
谢云帆卧病在床,命悬一线。
谢玄也倒下了,年仅六旬的老头子缠绵病榻。
谢夫人独自撑着残破的家,日日求神拜佛,祈祷漫天神佛能救她一家人的性命。
外人听闻,不免一阵唏嘘。
想那谢国公,当年何等风光?圣上的赏赐日日流入他家,羡煞一众朝臣。谁能料到,不过短短数月,偌大的国公府便要落得孤苦伶仃,香火断续的下场。
然而当晚子时,月黑风高。
本该躺在病榻上的谢玄,却悄然出现在了谢云帆的房中。
乔月瑶四下察看无人,低声对公爹道:“父亲,可是定在今晚?”
谢玄点了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:
“长风在断崖山躲过一劫,想必已经与芷宁会合。接下来,便看咱们的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