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军相遇那日,严老将军一见面便狠狠拍了谢长风一掌,拍得他一个趔趄。
“好小子!”老将军哈哈大笑,“五百轻骑取金山口,阵斩阿赞布,这次谁也抢不了你的头功!”
谢长风亦是满脸笑意,连忙将老将军迎入帐中。待一番庆贺之后,他正色问道:
“老将军,我军可要乘胜追击,长驱直入?”
严老将军却摇了摇头。
“我军实力尚不足以彻底荡平吐蕃。如今之势,不如以大军压境震慑其王庭,迫他们归还失地,签订和约。”
若逼得太急,对方拼死一搏,反倒得不偿失。”
谢长风略一思索,点头道:“老将军所极是,那我们便上书朝廷,等待命令。”
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。
先前为谢长风的安危提心吊胆的人,此刻皆是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皇帝龙颜大悦,当即又厚赏了谢国公一番。可谢玄此时早已没有了什么荣耀加身的感觉,只盼望着自己这个逆子能平平安安地回来便好。
对于吐蕃,皇帝与严老将军的看法不谋而合。他亦不主张征战,只愿借此一战之威,掌握主动权,与吐蕃议和,谈更多的条件。
于是,议和团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,直奔西凉而去。
消息传到国公府那日,最高兴的莫过于乔芷宁。
这几日她几乎没有阖过眼。偶尔迷糊着睡去,梦里便是谢长风被人追杀的惨状。有一回,她甚至梦见了他的棺材被人抬回来,就停在府门外……
她从梦中惊醒,一身冷汗。
如今终于等到他大捷的消息,她再也忍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顾不上那些礼节,哽咽着问谢国公。
“父亲,长风……他何时能回来?”
谢玄望着这个一向清冷自持的儿媳,心中亦是感慨。他温声道:“议和团过去最快也要半月。只要事情谈妥,他便可班师回朝。我估摸着,年前怎么也能回来了。”
年前。
他能回家过年。
乔芷宁又是笑又是哭,拜别了父亲,一路小跑回了西云阁。
她打开妆奁,取出那两页已被她摩挲得泛软的牛皮信纸。多少个无眠的夜里,都是这封信陪着她熬过来的。她将信折好,妥帖收起,又坐到案前,提笔蘸墨。
她要将今日的喜悦写下来。
写她如何得知消息,如何为他感到骄傲,如何盼望着他早日归来。
写完,她将新写的信与之前的那些放在一处。
等他回来,再一封一封拿给他看。
而谢云帆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则平静得多。
他早就有所猜测,如今事情的发展也不出他所料。
此刻的他站在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地名上:金山口。
他伸手指尖,沿着长风可能的行军路线,一点一点划过。从大军驻地到沙洲,再从沙洲绕道金山口,全程荒漠,至少五日。
五百轻骑,五日奔袭,绕开敌军主力,直捣三千守军的粮草重地,阵斩敌方大将。
有勇有谋,不骄不躁。
即便放在史书上,也是一场足以传世的奇袭。
谢云帆收回手,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他的弟弟,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