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嫌自己站得太高,姿势不舒服,太子轻笑一声,微微弯下腰,蹲下身来。
他看着谢云帆,唇边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,对着他轻声道。
“你好像很聪明。”
下一刻,他伸出手,按住谢云帆的头死死下压,将他整个人没入进冰冷的湖水中。
这是谢云帆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刻。
与方才那人的纠缠不同,这次他连挣扎和呼救的余地都没有,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来不及闭气,来不及挣扎,甚至来不及恐惧。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,灌进他的口鼻、胸腔、五脏六腑。
他要死了。
这个念头刚浮起,头顶的那只手又将他从水中提起来。
此刻的他只剩下本能,贪婪地大口喘息着,心肺像被撕裂又重新缝合。可还不等他喘匀,那只手再度将他摁了下去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他记不清被按进水中多少次了。意识在窒息与呼吸的交替间被碾成碎片,此刻的他忽然意识到,再聪慧的脑子,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毫无价值,他的智慧发挥不了任何作用。
他只记得每一次被提起时,耳边都会传来一阵低声的,扭曲的,毛骨悚然的笑声。
在濒死的恍惚中,谢云帆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那时太子还不是这般模样。初入东宫伴读时,殿下待他温厚,礼贤下士,他以为那便是储君的气度。
他以为那场比武过后,太子要对付的是长风。
他以为今日只要他来,便能护住弟弟。
原来这局布了这么久,等的从来不是长风。
是他。
后来发生了什么,他已记不清楚。似乎有人声远远传来,有纷乱的脚步声,有许多人的惊呼声。他僵直的身体被捞出湖面时,已经毫无知觉。
他只记得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。
京城的水,竟是这样冷。
后来听父亲说,他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。
谢玄几乎疯了。
他捧着姜汤的手在抖,望着榻上面无血色的谢云帆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他一不发,转身便要往外冲。他要进宫,他要面圣,他要问一问这宫城里到底有没有王法!
“父亲。”
谢云帆叫住了父亲,让他屏退左右,房间里只留下了父母二人,才将之前所有的事都和盘托出。
听完儿子的话,谢玄站在原地久久不语。他知道太子的气量狭小,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下手竟会如此狠毒!自己的儿子会遭此无妄之灾。
他紧紧握住双手。说什么也要去宫里向陛下讨一个说法。
可谢云帆的一句话又把他定在了原地。
“陛下……未必不知晓。”
此案彻查五日,真相如何,无人知晓。
只知最终伏法的,是太子麾下一个姓孙的侍卫。他因私怨报复朝廷命官,下令斩首示众。太子御下不严,小惩大诫,罚俸三月。
谢云帆落水一事,至此盖棺定论,无人敢再提。
是夜,国公府收到一道密旨。
黄绫薄薄一页,无印无玺,只有皇帝御笔亲书的八个字。
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