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为情所蔽,并非真愚钝。那贱人失了孩子,国公府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她必须抢先入宫,先发制人。否则等父皇从别处得了消息,局面便不好收场了。
景宣帝下朝时,便见最疼爱的女儿正候在殿外。
一见圣驾,长乐公主立刻迎上前,娇声唤道:“父皇!”
皇帝见她,面上不由露出笑意:“不是才回京就急着去行宫玩么,怎么又想起来了朕?是不是又惹了祸,才记起还有我这个父皇?”
“怎么会呢!”长乐公主虽被说中心事,却挽住皇帝手臂撒娇,“儿臣是想父皇了才回来的。父皇那般狠心,把儿臣丢去江南就是大半年……我在行宫住了两日便想您想得紧。”
长乐自幼嘴甜,景宣帝向来偏宠她几分。如今他年岁渐长,越发盼着儿女绕膝,享天伦之乐,见她这般亲近,更是笑意盈眼:“既回来了,午膳便留在宫里用吧。去你母后那儿。”
“好!”长乐脆声应下。
宫中从来新人笑旧人,皇帝已许久未踏足皇后宫中。此番突然驾临,皇后自是惊喜,忙命人备了一桌精细膳食。席间三人笑晏晏,倒也显出几分难得的天家温情。
膳后,长乐公主瞧了两眼皇帝,见他神色舒缓,这才小心翼翼提起行宫之事。
“儿臣去行宫时,见国公府的山庄就在近处,想起此前在国公府不慎误伤大夫人脸面,便想着去缓和几分关系。
“只是大夫人需照料大公子,倒是那二夫人独自一人,在府中闲闷。儿臣想着我们年纪差不多,便邀她一同去行宫小聚。”
她声音渐低:“谁知……谁知她竟已有身孕。儿臣实在不知情,宴席间她自行绊了一跤,下腹流血不止……”
话未说完,皇帝的脸色已沉了下去。待她说完,那张脸已黑得不能再黑。
皇帝是什么人?长乐那点小心思,在他面前无所遁形。他几乎瞬间便猜出了事情原貌。
“胡闹!”皇帝一掌拍在案上:“朕几次三番告诫你,不准再与谢家那小子有牵扯!他已娶妻成家,你究竟要糊涂到何时!”
长乐公主吓得一缩肩膀,却仍忍不住低声辩解:“可儿臣与他十数载情分,怎能说断就断……儿臣此番真是好意,是想化解旧怨才邀他夫人同游的……”
“你心里究竟如何想的,自己清楚!”景宣帝恨铁不成钢地斥道,“朕就知道,若不闹出事来,你绝不会想起回宫!”
他拂袖起身,语气不容置疑:“此事你不准再插手。即日起,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禁足,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!”
“父皇!”
长乐还想争辩,却被皇帝厉声打断:“不必多!立刻出宫去。朕会派人守着公主府,你若敢再偷溜出去,休怪朕加重惩处!”
长乐公主未曾想到父皇会如此严厉,跺了跺脚,红着眼眶转身跑了出去。
皇后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,唇瓣微抿,回身轻声道:“陛下,长乐心思单纯,未必真有那般恶意……此事还当仔细查证才是。”
皇帝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:“若非为了查明,便不只是禁足这般简单了。”顿了顿,又叹道,“你也是,平日总纵着她,才将她惯得这般不知轻重!”
他眉间凝着烦躁:“国公府是跟随朕多年的老臣,谢国公又刚立下功。你让朕如何向他们交代?”
皇后还想再,皇帝已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罢了,朕回养心殿了。你好生歇着吧。”
当晚,皇帝翻了宸妃的牌子。
皇后独坐在未央宫中,以手撑额,一夜未眠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