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年轻兵卒张了张嘴,“赵大哥,刚才那个圣者……是不是能和盘音大人斗一斗?”
没人回答他。
赵定山或许知道答案,但他没心思回答了。
因为一个女子忽然走到他面前。
她轻轻的,一袭素衣飘动,风沙从她身边掠过,却没有分毫碰到她。
她伸手扶住赵定山,她的声音很轻,还带着一点笑。
“赵大叔,您可不能轻易离开呀,否则我该怎么跟春姨交代呀?”
赵定山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没有立刻抬头,他怕自己一动,眼前这一切就会散掉。
又怕是北冥之雪已经冻坏了他的耳朵,让他听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。
他深呼吸,不停深呼吸,不知过了很久,他才一点一点抬起头。
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比当年成熟许多,但依然年轻,依然像从前那样充满了宁静平和。
静水深流,眉眼仍旧是她。
她回来了。
真的回来了。
赵定山嘴唇颤了颤。
他想喊人,可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想行军礼,可是手刚抬起来,腿却先软了。
林清辞问问扶住他,“赵大叔。”
就这三个字,赵定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这个在十年里带着凡人小队伏击修士、断粮时把最后一口饼让给小兵、埋过无数战友、被玄冰宗追到绝路也没掉过一滴泪的老兵,忽然哭得像个孩子。
他跪了下去,林清辞没有拦住。
他跪在沙地上,满脸都是泪,泪里都是血,他声音哽咽得厉害。
“掌灯使大人……您,终于回来了啊。”
“帝国,帝国终于有救了!”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他和春娘告别时说过,她会回来。
在赵小葵出生时说过,她会回来。
他在战友临死前说过,她会回来。
在逃亡路上、在断粮夜里、在埋骨堆里,在每一个看不见光的时候,他都说过。
可其实,他自己也快不敢信了。
柳承i有一句话说得对,修士闭关千年,沧海桑田,到那时,帝国还有人活着么?
到那时,谁来烧纸告诉他,他们赢了,他们夺回了自己的国家?
他恨,他更怕自己没能亲眼见到敌人被赶出帝国的那一天。
可是她还是没有让人失望,她回来了。
他还活着,他还可以见证一切。
真好。
想着这些,赵定山额头抵在沙地上难以自抑,一时间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
林清辞静静看着他。
风沙从他们身边吹过,吹过赵定山鬓边的白发,也吹过他满是血污的旧甲。
她看的很仔细,她俯下身将他扶了起来。
“赵叔,我回来了,从前的苦日子,结束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