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翦在军中根深蒂固,我们动不了他!赵高是王上心腹,我们更动不了!”
“如此行事,无异于以卵击石啊!”
“以卵击石?”王绾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,“难道,坐以待毙,就有活路吗!”
他环视着众人,眼中,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“诸位!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!”
“要么,眼睁睁地看着武安侯一党,彻底掌控朝局,我等,皆被清算,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要么,就拼死一搏!”
他顿了顿,声音,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。
“咸阳城中,并非只有王翦的军队。”
“南北二营,卫尉军,中尉军,加起来,足有五万之众!”
“只要我们能拿到兵符,掌控这五万大军,届时,封锁宫门,清君侧!”
“这咸阳城,究竟姓王,还是姓嬴,尚未可知!”
轰!
此一出,满座皆惊!
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,看着王绾。
清君侧?
这和谋反,有何区别!
“丞相!你……你疯了!”
“此事万万不可!此乃灭族之罪啊!”
众人纷纷开口,声音里,充满了恐惧。
王绾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畏缩的脸,眼中,闪过无尽的失望与鄙夷。
“一群废物!”
他拂袖而去,只留下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背影。
“你们不敢,我来!”
“你们不敢,我来!”
……
王翦府邸,静室。
古朴的青铜香炉里,燃着安神的檀香。
王翦与王贲父子二人,相对而坐。
“父亲,您今日在朝堂之上,为何要如此逼迫王绾?”王贲终于还是忍不住,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他毕竟是丞相,与我王家,也算同气连枝。如此与他决裂,于我王家,并无好处。”
王翦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头也未抬。
“贲儿,你看事情,还是只看表面。”
“今日,不是我逼他,是王上,在逼他。”
王贲一愣。
“王绾,挡了武安侯的路,便是挡了王上的路。”
“他今日不死,明日,也要死。”
“为父,只是让他死得快一些,死得,明白一些。”
王翦放下茶杯,那双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。
“你以为,为父支持武-安侯,只是为了顺应王上的心意吗?”
王贲沉默了。
他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“你错了。”王翦的声音,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为父,是在为我王家,为这大秦的万里江山,赌一个,万世不移的未来。”
王贲的眉头,皱得更深了。
他不明白。
一个外姓的功臣,就算再得恩宠,又如何能与大秦的万世基业,联系在一起?
王翦看着儿子那疑惑不解的模样,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他知道,有些事,若不说破,以王贲的性子,永远也想不明白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门口,确认四下无人。
然后,他重新坐下,目光,死死地盯着王贲的眼睛。
“贲儿。”
他的声音,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,都仿佛重若千钧。
“接下来的话,你给我,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哪怕是死,一个字,也不许泄露出去。”
王贲的心,猛地一跳。
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凝重的神情。
他下意识地,挺直了脊梁。
“父亲请讲。”
王翦沉默了许久,仿佛在组织着,那足以颠覆整个天下的语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可知,武安侯,他真正的姓氏,是什么?”
王贲一怔。
“不是姓魏吗?”
王翦摇了摇头,眼中,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的光芒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,轻得如同梦呓,却在王贲的脑海中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他,姓嬴。”
轰!
王贲的脑袋里,仿佛有亿万道惊雷,同时炸响!
他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,整个人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了原地。
姓……姓嬴?
姓……姓嬴?
这怎么可能!
“你……你没听错。”王翦看着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,声音,依旧平静。
“他是王上的,亲生骨肉。”
“是王上流落在外,唯一的,血脉。”
王贲的嘴唇,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这个消息,比千军万马的冲击,还要让他感到震撼,感到……恐惧。
他想反驳,想说这绝不可能。
可,过往的一幕一幕,却如同闪电般,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。
王上对魏哲那超乎寻常的恩宠。
那近乎于纵容的信任。
那一次又一次,打破常规的,疯狂的封赏。
还有那句,在朝堂之上,掷地有声的,以天下为证的,国尉之诺!
一切,都说得通了。
所有的不合理,在这一刻,都变得,无比的合理!
他不是功高震主。
他是……天命所归!
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”
王翦的声音,将王贲从无尽的震惊中,拉了回来。
王贲缓缓地,抬起头,看着父亲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,他终于明白了。
明白了一切。
父亲不是在赌。
父亲是在,拥立新君!
“扶苏仁厚,却失于软弱,非乱世之主。”
“胡亥阴狠,却短于谋略,乃亡国之君。”
王翦的声音,冰冷而清晰。
“唯有他。”
“有王上的雄才伟略,更有胜过王上的,铁血手腕。”
“唯有他,才能继承王上的遗志,将这大秦的黑龙旗,插遍天下四极!”
“唯有他,才能带领我大秦,开创一个,前所未有的,万世帝国!”
王贲的呼吸,变得无比急促。
他的眼中,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,狂热的火焰。
他重重地,对着王翦,叩首在地。
“父亲,儿子,明白了。”
王翦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他将王贲扶起,声音,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。
“记住,此事,天知,地知,你知,我知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,杀机一闪而逝。
“死死地,盯住王绾。”
“他府中的每一个人,他接触的每一封信,他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这只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在他临死之前,我要让他,发挥出,最后一点用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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