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上他……他这是要将魏哲,立为国之储贰吗!”
“王上他……他这是要将魏哲,立为国之储贰吗!”
王绾的脸色,同样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摇着头,嘴唇翕动。
“不,比储贰,更可怕。”
“王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魏哲,是他意志的延伸。”
“见魏哲,如见王上。”
扶苏坐在主位,一不发。
他的脸,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迷茫。
父王的每一次恩宠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。
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,打得稀烂。
……
沙丘郡,魏家村。
夜已深,姜灵儿还坐在织布机前,却没有动。
昏黄的油灯下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单薄。
她面前的木案上,放着一封从咸阳寄来的信。
信是魏哲写的。
字迹依旧熟悉,但内容,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。
“……已晋彻侯,拜护军都尉,总领全军戎马事……”
“……王上亲迎于城外,与我并肩入城……”
“……王上欲为我与王翦将军之女赐婚,我已回绝……”
“……开春之后,我便回来,娶你过门。”
信的末尾,是一句承诺。
可这句承诺,非但没能让她安心,反而让她更加惶恐。
彻侯?护军都尉?
那是什么样的官?她不懂。
但她从村里人的议论中,从那些行商口中,听到了一个又一个,如同神话般的故事。
说他一人一枪,杀穿了十万大军。
说他一声令下,便能让一个国家覆灭。
说王上将他视若子侄,恩宠无人能及。
他已经成了天上的神龙。
而自己,只是地上的一只小小的萤火虫。
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双手,又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裙。
她和他之间的距离,已经隔了一条天河。
他真的还会回来吗?
就算回来了,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盖世英雄,还会喜欢这个只会织布缝衣的乡下丫头吗?
姜灵儿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她拿起那封信,凑到油灯前,一遍又一遍地看。
似乎想从那熟悉的字迹里,找回一丝,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。
……
台宫。
灿烂的阳光,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长长的宫道尽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躬身等候。
长长的宫道尽头,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躬身等候。
是赵高。
“侯爷。”
赵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,姿态比昨日更加谦卑。
“王上昨夜尽兴,今早还念叨着侯爷您的酒量呢。”
“王上谬赞了。”
魏哲淡然回应。
两人并肩,向宫外走去。
赵高落后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在说什么秘密。
“侯爷少年英才,冠绝当世,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啊。”
他先是一通吹捧,随即话锋一转。
“说起来,胡亥公子对侯爷您,也是仰慕已久。”
“公子常说,若能得侯爷指点一二骑射之术,便是他最大的心愿。”
魏哲的脚步,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知道,正题来了。
赵高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蛊惑。
“侯爷您看,是否能寻个空闲,让公子登门拜会?”
“公子说了,不敢劳烦侯爷,他愿行弟子之礼,只求能学到侯爷您的一招半式,便心满意足了。”
这话说得极有水平。
将胡亥的姿态放到了最低,满足了魏哲的身份,又点明了“弟子之礼”。
一旦魏哲应下,便等于与胡亥,有了师徒之实。
魏哲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赵高。
阳光下,赵高那张始终挂着谦卑笑容的脸,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胡亥公子乃是王上爱子,天潢贵胄,天资聪颖。”
魏哲的语气,听不出喜怒。
“我不过一介武夫,满身杀气,怕是会冲撞了公子的贵体。”
他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赵高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又立刻恢复如常。
“侯爷说笑了,您是国之栋梁,能得您指点,是公子的福气。”
魏哲笑了笑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“赵府令,留步吧。”
“臣,告退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赵高,径直向宫门外走去。
赵高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,一点点消失。
他看着魏哲那身黑金麒麟袍的背影,眼神变得阴冷而复杂。
油盐不进。
这个魏哲,比他想象的,还要难缠。
看来,寻常的拉拢,对他无用。
必须,下点猛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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