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,章台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熏香,却压不住殿外传来的寒意。
一个身穿燕国官服的中年男人,以一种屈辱的姿态,五体投地,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。他的身体,控制不住地颤抖,汗水浸透了华贵的朝服,在背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就是燕国的使臣,奉燕王喜之命,前来请罪的国相。
“罪臣……叩见秦王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充满了恐惧。
王座之上,嬴政单手支着下颌,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脚下这个卑微的灵魂,就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他没有让他起身。
大殿两侧,李斯、王绾、尉缭等一众秦国重臣,神情肃穆,冷眼旁观。
整个大殿,只有燕国使臣粗重的喘息声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每一秒,对这位燕国国相而,都是一种煎熬。
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这死寂的威压下寸寸碎裂。
终于,一个淡漠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。
“燕王,让你来送死?”
燕国使臣浑身一颤,猛地磕头,额头与地砖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罪臣不敢!我王绝无与上国为敌之意!出兵赵地,皆是那逆子燕丹一人所为!他……他已被武安侯生擒,此乃天理昭彰,罪有应得!”
他语无伦次,急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太子身上。
“我王……我王愿献上谷、渔阳二郡,并奉上牛羊万头,金千镒,美女百人,以平息王上雷霆之怒!”
说完,他抬起头,用一种乞求的眼神,看向王座上的男人。
他以为,这份代价,已经足够巨大。
然而,嬴政笑了。
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嘲讽。
“上谷、渔阳,本就是朕的囊中之物。”
嬴政缓缓站起身,踱步走下王阶。
他的脚步很轻,但每一步,都像重锤,敲击在燕国使臣的心脏上。
“你的意思是,燕国,想用朕自己的东西,来平息朕的怒火?”
嬴政走到他的面前,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你觉得,朕的怒火,就这么廉价?”
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,笼罩下来。
燕国使臣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他几乎要昏厥过去。
“不……不敢!罪臣不敢!”
“朕的武安侯,为这一战,调兵遣将,耗费钱粮无数。”
嬴政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十万大军的开拔之资,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朕,要双倍。”
双倍!
燕国使臣的眼睛猛地瞪大,脸上血色尽失。
那将是足以掏空燕国国库的一笔巨款。
“王上……这……”
“你有意见?”
嬴政的语气,没有丝毫变化。
燕国使臣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,所有反驳的话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说出一个“不”字,下一刻,他的头颅就会滚落在地。
而秦国的铁骑,将踏平蓟城。
“罪臣……遵旨!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滚吧。”
“滚吧。”
嬴政转身,走回王座。
“告诉燕王喜,朕的耐心,是有限的。”
燕国使臣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。
殿内,恢复了寂静。
李斯上前一步,躬身道。
“王上英明。如此一来,燕国数年之内,再无力南下。”
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吹捧,目光转向墙上的巨大地图。
“传令蒙武。”
他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转守为攻。”
“命蓝田大营出兵二十万,自南向北,与蒙武大军,合围代郡。”
“朕要代王嘉的头。”
“喏!”
一名内侍飞快地领命而去。
在场的臣子,无不心头一凛。
刚刚敲诈完燕国,转眼就要对赵国最后的残余势力,发动雷霆一击。
秦王的手段,狠辣,且高效。
做完这一切,嬴政才重新坐下。
他的目光,扫过阶下群臣,最后,落在了公子扶苏的身上。
“赵高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赵高捧着一卷竹简,悄无声息地出列。
嬴政的声音,响彻大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