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鉴臣之镜”。
“伪小人”。
“争权夺利的后花园”。
魏哲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。
完了。
他不是在跟魏哲斗。
他是在跟王上那颗深不可测的帝心斗。
而魏哲,从头到尾,都只是王上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刀。
他竟然妄图去折断这把刀。
这是何等的愚蠢!何等的不自量力!
冰冷的恐惧,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李斯瘫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抖动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他只看到,王座之上,嬴政的脸色,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,比雷霆震怒,更让他魂飞魄散。
大殿里,死寂一片。
之前那些附议的官员,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,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魏哲。
这个年轻人,不仅手段通天,连口舌,都锋利到可以杀人。
他不是在辩解。
他是在诛心!
魏哲的目光,从李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缓缓移开。
他再次转向嬴政,躬身行礼。
“王上,臣,说完了。”
仿佛,他只是完成了一场,平平无奇的汇报。
嬴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有欣赏,有赞叹,也有一丝,一闪而过的,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。
最终,他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
嬴政的声音,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“说得,非常好!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下王阶。
满朝文武,无不垂首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嬴政,没有走向魏哲。
他,一步一步,走到了瘫倒在地的李斯面前。
他低头,俯视着这个,曾经被他倚重的廷尉。
“李斯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李斯的声音,细若蚊呐,充满了绝望的颤抖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李斯不敢。
他把头,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“臣……有罪!臣,愚钝!臣,未能领会王上深意!臣,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!臣,罪该万死!”
他疯狂地磕头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额头与金砖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很快,便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他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,来祈求一丝,渺茫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