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三太太夺了孩子在手,立刻对丈夫换了副面孔。
泪眼婆娑一副贤妻良母的派头,做的比戏词儿里头的王三姐都贤惠。
也亏她能拉得下脸来,前些日子那场闹嚷,全都忘到脑袋后头去了。
立刻张罗在在自己后院正房里,收拾出一间耳房做佛堂,要给哥儿积福。
口口声声就说这孩子来的脚硬,将来是三房的香火,她定要好生宠爱。
宁三爷看着妻子这般,也就把前些日子那些气消了点儿。
因孩子还太小,也不曾取名字,院里人只唤小名做“四哥儿”。
宁三太太为了这孩子,早就在自己院子里,裱糊了三间新房子。
让选来的乳母、养娘、丫鬟、婆子们围着照料,不让见得半点风。
自己没事闲的,也要带着人一天走个二十多趟,亲自抱着哥儿稀罕。
宁三爷心里十分欢喜,一连三四天都没有出门,也不住的守着儿子看。
鱼儿被三太太带人揍一顿,一家子还着实不敢折腾,还当真老实了几日。
宁三爷只当她暗房里坐月子,便说让人好生伺候,并没亲自过去看望。
原本这事儿还算是顺利,宁国府里上下都觉得,大约算是平稳过去了。
谁知道这三房的四哥儿,自从生下来身子就弱的很,却又无人在意。
其实这哥儿不必细看,只看身形就知道弱小,抱在手里如同猫崽子似得。
接生姥姥和乳母,私下里都说大概是先天不足,能活下来着实万幸。
一连三四天的功夫,每天也不见吃多少奶,哭声也不甚响亮。
宁三爷是个男人,对这些事儿半点不懂,只道孩儿生下都是这样。
宁三太太则是好容易笼络住丈夫,对孩子并不算上心,只让乳母看养。
只是每天私下里叮嘱乳母与养娘“多与他喂奶,好生拍着他睡,休让他吵嚷了三爷”。
因此这孩儿没出月子,非但个头份量没怎么长,连脸色都变的红紫色。
其实追根究底,这孩子天生体弱,还是怪他亲娘鱼儿。
刚刚怀上的时候,生怕肚里的不是男孩儿,将来白忙活一场。
她们家里人又没什么见识,所识得的都是些民间怪异偏方。
就不知鱼儿的娘从哪个神婆卦婆那里,花银钱求了那包生男胎的神药。
这三姑六婆之中,就偏有这一门缺德的,专坑那些糊里糊涂的人。
这些人不知产妇有孕的时候,男女就已经定了,还觉得后天能改。
鱼儿让她娘嫂等撺掇着,吃了一个多月这种神药,心里觉得十分稳妥。
因此她们这一家子才敢有恃无恐的闹事,觉得自己一定能生哥儿。
这等药丸子里头有什么东西,无人能说得清楚,终归有些伤身。
若是她不吃这个药,倒可能当真生个白胖的哥儿出来。
可如今吃多了这个混账药,反倒把肚里的哥儿吃的先天不足还早产了。
这孩子刚几天还能吃奶睡觉,谁料想到了快满月的日子,病症越发严重。
宁三太太原本与丈夫商议,要在府里大大排一场宴席,庆祝四哥儿满月。
不料离着满月还差几天,哥儿已经遍体青紫只顾着吐奶,气儿都喘不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