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振邦站在发席后。
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。
没敬畏。
像是在看戏台上的老生,等着看他怎么把这出戏唱砸。
这是一场加赛。
这本身就是把脸皮撕下来,扔在地上踩。
“同志们,我来自西北,直肠子,不懂弯弯绕……”
谈改革,谈财政,谈问责。
词儿很硬。
但落在这软绵绵的京州地界上,像是拳头打进了棉花堆,听不见响。
台下反应平平。
甚至有人低头看手机。
轮到孙国富。
这老头没站起来。
就在座位上,扶了扶麦克风,腰背佝偻着。
“我在汉东干了三十多年民政。这辈子没大出息,就学会了一件事:给老百姓办事,腰得弯下去,头不能昂着。”
掌声先是从后排角落响起。
接着连成一片,最后变成了轰鸣。
投票。
这一次,机器没坏。
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,最终定格。
赵振邦:289票。
孙国富:211票。
赢了。
赢了一脸灰。
按照惯例,这种选举,组织意图的人选通常是满票,最差也得是高票。
差点没过半数。
赵振邦看着那个数字,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这哪里是胜选。
这是被扒光了衣服,挂在城墙上示众。
沙瑞金坐在中间,脸沉着。
他带头鼓掌。
手掌拍击的声音很重,像是要拍掉手上的灰尘。
祁同伟坐在末位。
没鼓掌。
……
三天后。
省政府大楼。
赵振邦正式履职。
头衔没变,但走廊里碰到的人,眼神都飘忽。
没人再把他当成那头不可一世的“西北狼”。
在大家眼里,他就是个连老头子都差点搞不定的纸老虎。
威信这东西,就是层窗户纸。
没捅破之前是迷障,捅破了,就是笑话。
“赵省长,这周日程。”
秘书小刘把文件夹放下,动作轻得像做贼。
赵振邦没接。
“财政厅那边,钱放出去了?”
“放了。高省长签的字,代理厅长办的手续。”
“哼。”
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。
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,语气客气。
“赵省长,姜部长,让我给你通报个人事变动。孙国富同志,免去厅长职务。”
赵振邦松了口气。
这老东西终于滚蛋了。
这也算是沙瑞金给他的一点补偿,杀鸡儆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刚要挂电话。
那头又补了一句。
“另外,经孙培星同志提议,推荐孙国富同志为京州市政协zx候选人。考察程序已启动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副省级待遇。”
啪。
电话扣死。
虽然是二线,但级别上去了,待遇上去了。
孙国富跟他对着干,反而升职了
这是嘉奖!
这是祁同伟和孙培星在告诉全汉东的干部:
跟着我们干,哪怕是跟常务副省长硬刚,也有糖吃!
“还没完。”
小刘站在一旁,看着赵振邦那张铁青的脸,硬着头皮补刀。
“刚才国资委发文。孙国富的儿子,调任省国资委规划发展处。”
国资委规划处。
实权。
肥缺。
赵振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前几天他在孙家怎么威胁那个老头的?
――“别因为一时糊涂,把这些都弄丢了。”
现在好了。
人家不仅没丢,反而赚得盆满钵满。
他赵振邦的话,成了彻头彻尾的屁话。
“欺人太甚!”
赵振邦猛地挥手。
桌上的文件雪片般飞落。
“去省长办公室!”
……
高育良正在练字。
“难得糊涂”。
四个大字圆润饱满,墨迹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