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渊点了点头,目光又移向她身侧那两个孩子。
那少女身量未足,却已有了几分清丽之姿,一双杏眼明亮灵动,正大大方方地打量着他,既不怯场也不放肆,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好奇。
她身边的小男孩则紧紧牵着姐姐的手,半个身子躲在姐姐身后,有些怕生,却也学着姐姐的样子,努力挺直了小身板,下巴微微扬起,只是那双眼睛不敢直视他,视线躲闪着落在他的膝盖上。
裴渊在朝中做了多年的昌平侯,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,可看着这一双外甥,他倒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真心的柔软。
“这便是明禾与明远吧?”
沈明禾听见唤自己名字,立刻轻轻攥住弟弟的手腕,领着他并肩立好,规规矩矩躬身行礼。
这套礼节是路上裴沅一遍遍提点操练的,一路勤练下来,动作分寸拿捏得十分妥帖,语声温顺有度:“明禾携弟明远,见过舅舅、舅母。”
她垂着眼福身完毕,悄悄抬眸望了眼上前相迎的昌平侯夫人顾氏。
往日听母亲闲谈,这位舅母出身梁国公府,身为侯府主母,素来矜贵自持,待人虽礼数周全,骨子里却带着几分疏离冷淡,从不会轻易流露热络。
可今日亲眼相见,顾氏眉眼含笑,语气热忱亲和,半点传闻里的清冷架子都无。
明禾心底暗自纳罕,难不成便是话本子里写的,这些个贵人都有几副面孔?
顾氏已然快步走上前,笑意盈盈地伸手虚扶:“站在门口拘束什么,赶紧进屋来。你爹娘携你们归来,原是回自家亲人跟前,这般多礼,反倒显得生分了。”
等沈明禾跟着父母踏入昌平侯府的大门,绕过那座气势宏伟的琉璃影壁,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与月门,她看得眼花缭乱。
亭台楼阁,曲水回廊,假山叠石,花木扶疏,一草一木皆有章法,一砖一瓦都透着百年勋贵家族的底蕴与从容。
回廊两侧挂着各色鸟笼,画眉、百灵、鹦鹉应有尽有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替主人迎接客人。
她这才终于真切地理解了母亲口中那些关于“上京城”的描述,这种种扑面而来的富贵与气派,处处都是不动声色的讲究。
沈明禾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想道:侯府都已是如此,那传说中的皇宫,岂不是真如仙境一般了?住在那里面的人,该是什么模样?
绕了不知多久,穿过不知多少道门,她终于跟着父母进了一座院子。
那院子位置清幽,远离主院和正堂的喧嚣,院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,写着“松鹤”二字,字体清秀,与前面几进院落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,自有一种宁静致远的气息。
可沈明禾一脚踏进正堂,方才院中清雅静谧的模样瞬间成了假象――正堂里,乌压压地站了满屋子的人。
上首首座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佛珠,一身暗纹素色锦袄,眉眼间自带长辈的肃穆温和。
侧边立着位与昌平侯夫人年岁相仿的妇人,应该是她那位二舅母,衣着华贵沉稳,眉眼端谨,周身皆是世家夫人的持重气度。
余下还站着几位与她年纪相仿的闺阁姑娘,各梳精巧发髻,绫罗衣裙衬得身姿娉婷。
自她跨进门的一瞬,满屋子各色目光齐齐一转,尽数牢牢落在她姐弟二人身上,压得人莫名心头一紧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