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船舱的隔板虽不算薄,但对于他这样耳力过人、又受过专门训练的习武之人来说,隔着一层木板听隔壁的动静,并非难事。
这舱壁是微凉的,可越知遥觉得自己脸却是又红又疼。
这次他是真的看不懂他家主子了。
其实,楚王一案,是太子殿下暗中筹谋了许久的大事。从搜集罪证到安插暗桩,从联络朝中清流到布局江南官场,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周密、步步为营。
原本按计划,殿下会晚些时候暗入江南,坐镇后方,统筹调度。
可谁知月前一日,太子殿下突然改变了行程,将一切安排提前,几乎是日夜兼程、披星戴月地赶到了江南。
与此同时,他还亲自调派了东宫最精锐的一支暗卫,千里迢迢赶往江南,去暗中看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官。
当时越知遥还以为是那沈知归掌握了什么与楚王案相关的关键证据,或是有什么特殊之处,殿下才如此重视。
可后来,铲除楚王府后,楚王余党伏诛,江南官场涤荡一新,事情已了。殿下本应尽快回京复命、稳定朝局,却突然改道扬州,还见了漕帮范家的人,做了那番匪夷所思的安排。
如今这艘客船上,从船东到船工,再到那些混在乘客中的“熟脸”,有扮作行商的侍卫,有装作游学的暗卫,也有假充家眷的女探子。
从上到下、从里到外,基本上都是他们的人,将这艘船围得铁桶一般,密不透风。
事到如今,越知遥若是还反应不过来,那他也就白跟了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了。
他家主子的醉翁之意,就在这一墙之隔的舱房之内。
可这……怎么想都不合常理啊。
他随太子殿下数年,东宫之中并非没有侧妃侍妾,太子妃之位虽虚悬多年,但东宫女子的容貌才情,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?
可殿下向来冷淡自持,从不沉溺女色,也从未对哪个女子特别上心过。
怎么就偏偏对江南一个小官的女儿……况且,这位沈姑娘生得自然是玉雪可爱,但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,身量尚未长成,面上还带着一团稚气,分明还是个孩子呢。
殿下这……这口味是不是……太偏了些?
再想到方才殿下吩咐他的“要务”,越知遥只觉得自己的脸更疼了。
正出神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房门开闭的声音,紧接着是脚步声和说话声,越知遥立刻摒除杂念,凝神细听。
一墙之隔的舱房内,沈明禾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,望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发呆。
六月的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却没有多少凉意,反倒像是蒸笼里冒出的热气,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她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,看着远处码头上渐渐亮起的灯火一盏盏倒映在水中,随着波浪轻轻摇曳,碎成一片流光。
更远处,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在天际消散,暮色如一层薄纱,缓缓笼罩了整条运河。
如今暑热,她只穿着一件薄罗衫子,袖子挽到了肘弯,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,头发也高高挽起,只用一支素银簪子随意绾住,几缕碎发被江风吹得拂在脸颊上,她也懒得去拢。
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热得提不起精神,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这暑气蒸熟了,像一只被放在蒸屉里的包子,从里到外都在冒着热气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