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……王全的目光,不自觉地落在了自己刚刚“教训”完、此刻正指挥着小太监们热火朝天打扫的徒弟徐禄身上。
徐禄这小子,办事还算机灵,对自己也忠心,就是这长相……
王全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――嗯,鼻子是鼻子,眼睛是眼睛,勉强算得上周正,可离“俊俏”、“赏心悦目”,那可差得远了!
得,以后这殿内近身伺候的活儿,看来是不能让他多干了,就在殿外跑跑腿、传传话吧,免得碍了娘娘的眼!
还有谁……乾元殿上上下下几十号人,他得挨个在脑子里过一遍,但凡长得瞧着不顺眼的,统统调走。
换上一批年轻、白净、眉眼清秀的小太监来,务必让娘娘目之所及,皆是“美景”!
王全越想越觉得此事紧要,简直刻不容缓。
就在他掰着手指头,把乾元殿内外侍从的名字和长相在脑中过了个遍,琢磨着该把谁调去刷马桶、该从哪个宫调几个“好看”的过来时,手指就无意识地摸到了自己的脸颊。
触手是粗糙的、布满皱纹的皮肤,还有几根倔强支棱着的花白发须。
就这般,王全的手猛地顿住了。
他像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
片刻后,他犹觉不够,又颤巍巍地挪到廊下光线最好的琉璃窗前,踮起脚,努力睁大他那双有些昏花的老眼,凑近了,朝着那光可鉴人的琉璃表面望去。
只见那模糊的倒影里,映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皮肤松弛、眼袋浮肿、还点缀着几颗黑斑的……老脸。
虽因琉璃反光看不太分明具体色泽,但那轮廓,那气色,那整体感觉……怎么也算不上“俊俏”二字啊!
别说俊俏,连“顺眼”都勉强,活脱脱一个饱经风霜、苦大仇深的老橘子皮!
“……”王全看着琉璃窗中自己的“尊容”,只觉得方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,又有汹涌而出的趋势。
徐禄那小子虽然不甚俊俏,可好歹年轻,脸上没褶子,他王全……他王全真是又老、又丑……
这、这可如何是好?他总不能因为这个,就主动离了陛下和娘娘吧?
他是乾元殿大总管,是陛下最信任的内侍首领之一,这差事、这地位、这份体面,他熬了大半辈子才得来,怎能轻易放弃?
可若继续在娘娘跟前晃悠,万一影响了小主子……
不行不行!他得想想办法!
……
元熙八年的冬天,似乎过得格外快。
或许是因为宫中添了桩天大的喜事,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,连那呼啸的寒风和纷扬的大雪,都显得不那么难熬了。
爆竹声中,旧岁除,新年来。
转眼,冰雪消融,东风送暖。
宫墙角落的枯草悄悄萌出新绿,太液池的冰面渐渐变薄,元熙九年的春天,就这样带着些许料峭,勃勃生机,悄然降临。
这日,辰时初刻,一轮红日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,跃上巍峨的宫檐,将淡金色的光芒,慷慨地洒向这座皇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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