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!”云岫未等沈明禾说完,已是泪如雨下,她抬起头,拼命摇头,声音哽咽,“奴婢不想,奴婢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姑娘,求姑娘不要云岫赶走!”
沈明禾看着云岫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,心中一酸,强忍住去扶她的冲动,只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丝帕,轻轻为云岫拭去脸上的泪。
“云岫,我知道你的心意。你自幼跟着我,从江南到上京,同甘共苦,情分非同一般。可正是因此,我才更觉得……或许是我太过自私,一直将你留在我身边。”
“你或许……也该有机会体验寻常的人伦之乐,夫妻之情,母子之爱。我不想用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”云岫一把抓住沈明禾为她拭泪的手,紧紧握住,“奴婢这辈子,最该感谢菩萨的事,就是当年在江南,姑娘见奴婢可怜,花了五两银子,将奴婢从那个人牙子手里买下!”
“从江南到上京,从侯府到皇宫,姑娘从未抛下过奴婢!”
“奴婢今年二十有二了,可奴婢活到如今的这些个年岁里,只有到了姑娘跟前,奴婢才觉得……日子是日子,人是人!”
“奴婢识字了,会算账了,能管事了,走出去,别人会恭敬地唤一声‘云岫姑娘’。这些都是姑娘给的。奴婢不想出宫,不想去看什么宫外的‘广阔天地’,奴婢只想留在姑娘身边,伺候姑娘,看着姑娘平安喜乐,看着姑娘和陛下恩爱白头,看着这天下在姑娘和陛下手里越来越好!”
“这就是奴婢全部的心愿,全部的‘人伦之乐’!”
朴榆也抬起头,眼中虽无泪水,却同样盈满了恳切,她对着沈明禾,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,“娘娘,奴婢虽不如云岫,与娘娘有自幼相伴的情分。但云岫方才所,亦是奴婢心中所想。”
“我们都不想离开娘娘。我们知道,娘娘是因为太过在乎我们,总怕有所不妥,才时时想着要给我们选择。但娘娘,您就是朴榆和云岫的选择。留在您身边,也是我们自己选的路,无悔,亦无怨。”
沈明禾看着跪在眼前、神情决绝的二人,或许,真的是自己关心则乱,庸人自扰了。
她总是想着要给身边的人“最好”的,却忘了她们心中认定的“最好”是什么。
“好。不想便不想。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们只需记住,我是皇后。不管是在这宫里,还是将来万一想出去看看,在这大周的任何地方,我都罩得住你们。”
她沈明禾努力走到今日,手握权柄,革新朝政,不就是为了能“罩”住更多她在乎的人吗?
从前是母亲,是明远,归云居的每一个人。
后来是这后宫之中如苏云蘅、李戟宁这般身不由己的女子。
如今,更是这天下渴望安稳、富足的黎民百姓。
……
两刻钟后,马车终于驶过长长的宫道,终于抵达了乾元门。
不知是今日心思起伏,还是马车行得久了些,沈明禾只觉得越发不适,那被寒风压下去的烦闷感又隐隐涌了上来,甚至觉得这素来平稳的车驾今日格外颠簸,晃得她有些头晕目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