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诶诶诶,你听说了那件事没有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是前天死的那个实习医生,太惨了,被捅了六刀,脑袋都被人用榔头砸烂了。”
“嘶――说得那么吓人干什么?什么仇什么怨啊?下这么狠的手。”
“啧啧啧,说起来也是倒霉,那两人根本不认识,被抓的人是个精神病,他一直坚称医生乱治病害了他,所以才来报仇,被警察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大喊大叫说自己是替天行道。”
“啊?这么恐怖?那真的是防不胜防,幸好不是我遇上这种事……”
鲁泽大学附属第一医院,电梯里,蒋利身后,两个女生在小声聊天。
类似的讨论,他在昨天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听了很多。
到了楼层,两个女生说着话往电梯外走。
蒋利稍微往旁边让了一点,看着两位女生走远,他依旧站在电梯里,一动不动,过了会儿,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按楼层。
按下对应楼层按钮,电梯门关上,电梯继续上行。
他要去五楼,找心血管外科的主治医生,也是姜小颜的导师,取姜小颜生前的随身物品。
叮――
清脆的声响。
电梯门再次打开。
一楼。
蒋利拿着黑色的塑封袋从电梯里出来。
刚才主治医生和他说了些什么,他没听,他只记得医生一边说一边抹眼泪。
自从他前天连夜驱车来到姜小颜所在的城市,几乎每个和他交流的人都是这个样子,让他节哀。
其实直到现在,蒋利都还是觉得很不真实,他总觉得是姜小颜联合同事们给他开了个玩笑。
好像下一刻姜小颜就会完好无损地从某个角落跳出来,吓他一跳,告诉他这是恶作剧……
医院的一楼是叫号处,等候椅上坐满了人,大家都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医院的单子。
从过道经过,能听到有人在讨论着前天发生在这所医院的恶性伤医事件。
不光是这些道听途说的路人,还有医院的医生,姜小颜的同事、导师,以及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,全都在说这件事。
“姜小颜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,能力也很强,我交给她的工作,她都能按时完成。”
“小颜她平时不怎么说话,但是很好相处,不争不抢,也不记仇,为人很随和,有次我误会她,说了她几句,她也没恨我,事后我和她道歉,结果她还问我为什么道歉,是个很好的姑娘。”
“姜小颜吗?恩,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,但是我还挺喜欢和她一起值夜班的,她很安静,和我一样。”
“她是个外冷内热的小姑娘,很有礼貌,每次我打扫卫生遇到她,她都会向我问好,她没惹过任何人。”
“她有什么缺点?呆?这肯定不算,天然呆多可爱的,硬要说的话,就是她每次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她男朋友。”
“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很好,每次从南庆回来,她带特产分给大家,都会强调是她男朋友让她送的,很明显是为男朋友刷好感,听说前不久她才刚结婚,哎,真是可怜,不知道她男朋友会有多伤心。”
这些有关姜小颜的讨论萦绕在蒋利耳边,挥之不去。
伤心吗……
蒋利从医院出来,外面下起了毛毛雨。
淅淅沥沥。
没带伞,也不需要打伞。
蒋利走入雨中,到了路边打车。
坐在出租车上,透过车玻璃,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。
从姜小颜出事到现在,他没掉过一滴眼泪。
整个人浑浑噩噩,处于一种半清醒的状态。
这是一种情感断联,通常会出现在突然失去至亲,或者遭遇重大事故的人身上。
悲伤情绪断联,根本就哭不出来,同时还会伴随着一些无意识的回避举动。
就比如昨天安葬姜小颜,火化前,殡仪馆通知家属进行最后告别的时候,蒋利没有去,只是陆淑萍女士和蒋国安同志去了。
蒋利潜意识里觉得,只要不见到姜小颜的遗体,这件事就不是真的……
今天早上给姜小颜销了户,下午蒋利来医院拿姜小颜生前的一些物品,接下来他要回到姜小颜住的地方,收拾一下,把房子退了,然后回南庆。
从事发到现在,过去了三天。
蒋利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那小小的一方公墓,他很难说服自己,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,现在居然变成了那样。
“先生。”
“先生。”
“先生。”
司机师傅第三遍叫蒋利的时候,他才听到。
从出租车上下来。
雨已经停了。
姜小颜租住的地方,是一处离医院比较远的旧小区。
这里除了房租便宜,没有任何优点。
房子是蒋利和她一起看的,当时蒋利不同意她住在这里,这里位置太偏,不论是去学校还是去实习的医院都太远了,但是在听到房租之后,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