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锐锋挂断电话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渺小的车流,心中那股悲悯蝼蚁的优越感荡然无存。
这次的博弈,恐怕没那么简单了。
另一栋装修奢华的别墅内。
肖军缓缓放下电话,并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眉头紧锁,在那张紫檀木茶桌上轻轻扣动着手指。
节奏紊乱,正如他此刻的心绪。
坐在对面的陈嘉兴推了推金丝眼镜,目光在那部刚挂断的黑色手机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赵总的意思,是要空?”
肖军没说话,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,火星在指尖忽明忽暗。
“他没明说。”
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扩散,肖军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但那语气里的杀气,隔着电话线都能闻到,他关心的根本不是那个叫汪明的小角色,他在乎的是整个棋盘。”
“既然知道了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,依赵锐锋那种唯我独尊的性子,不把多头那几根硬骨头敲碎,他不会罢手。”
“那我们的原计划……”
“作废。”肖军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陈嘉兴皱眉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。
“肖总,从技术面上看,棉花底部已经夯实了,再加上冀鲁那边的减产数据,这时候做多是顺势而为,期货市场讲究的是顺势,而不是看谁的拳头大。”
“幼稚!”
肖军苦笑一声,将半截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嘉兴,你技术是一流的,但这江湖规矩你还是不懂,在这个圈子里,有一种势叫人势,赵锐锋代表的就是那是几十亿的流动性,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特权,你是想赚钱,还是想得罪他?”
陈嘉兴沉默了。
确实,谨慎才能长久,活得久比赚得多更重要。
他叹了口气,身子向后靠去,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“明白了,那这波行情,我们不赚了。”
肖军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。
“不赚,也不亏,搬个板凳看戏吧,看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汪明,是怎么被国家队打趴的。”
南城,腊八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意,但苗圃的小屋里却暖意融融。
汪明正捧着一个青花瓷碗,唏哩呼噜地喝着奶奶亲手熬的腊八粥。
红豆、花生、红枣炖得软烂,一口下去,暖流直透心底。
价格在16000到16500元之间反复震荡,每一次下跌,他都在贪婪地吸纳筹码。
他很清楚,平静的水面下,多空双方都在疯狂积蓄力量,只等哪怕一粒火星,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。
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“老弟!出事了!”
陈光荣的声音急促。
“你看财经新闻没有?刚才各大门户网站铺天盖地全是利空消息!什么国储棉投放力度加大、什么下游纺织企业需求疲’、还有专家跳出来喊话,说棉花价格虚高,还要跌!”
汪明甚至没放下筷子,只是换了只手拿手机。
“念得挺顺口啊,那帮专家收了多少润笔费?”
“这时候你还开玩笑?”陈光荣急得直跺脚。
“这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!舆论造势,这是要杀人诛心啊!”
汪明嚼着花生米:“陈哥,稍安勿躁,有人要做空,自然得先喊两嗓子壮壮胆,不把散户吓跑,不把意志不坚定的多头洗出去,他们怎么拿带血的筹码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,下午开盘肯定会大跌,那是假摔,我这粥还没喝完呢,挂了。”
陈光荣听着听筒里的忙音,愣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下午一点半,期货市场开盘。
郑棉主力合约瞬间跳水,绿色的数字疯狂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