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锐锋揉了揉太阳穴,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上。
“你何必跟他说那么多?”
身旁的张蕊一边帮他整理领带,一边轻声问道。
她是知道丈夫性格的,在华尔街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久了,从来不会多管闲事。
“毕竟是老同学。”
赵锐锋看着飞逝的路灯,叹了口气。
“光荣这个人,有点小聪明,也有点闯劲,但格局太小,我不忍心看他一把年纪了,最后栽个大跟头,连养老钱都赔进去。”
张蕊微微颔首,脑海中却浮现出饭桌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。
“光荣如今似乎唯那个叫汪明的小伙子马首是瞻,那人什么来路?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,但我看他听你说抛储的时候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”
女人的直觉往往比男人更敏锐。
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沉静,不是不懂装懂的木讷,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。
赵锐锋沉吟片刻,眉头微皱。
“不清楚,也许是被吓懵了吧。明天我给肖军打个电话,查查这小子的底,如果是骗子,正好帮光荣清理门户。”
另一辆车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陈光荣瘫坐在后座,扯开了领带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那个赵总说的,不会是真的吧?要是他真反手做空,咱们那一万手多单怎么办?”
两百万吨抛储,只要一想这个数字,舒琳琳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那是足以把所有多头碾成粉末的力量。
“闭嘴!”
陈光荣烦躁地低吼一声,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,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,冰凉的液体让他混乱的大脑稍稍冷却了一些。
但他心里的火,却越烧越旺。
一边是华尔街归来的金融大鳄,拥有通天的信息渠道和严密的逻辑推演;另一边是初出茅庐的银行小职员,靠的是直觉和那一股子狠劲。
信谁?
这是一场关乎数亿资金的生死赌局。
“唉”
陈光荣长叹一声:“我得听听汪明的想法。今晚怕是又难眠了。”
次日清晨,八点。
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汪明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出现在大厅,精神抖擞,面色红润,显然是一夜好眠。
刚走到休息区,就看到陈光荣呆坐在沙发上。
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双眼下方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看见汪明走来,陈光荣艰难地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汪老弟,这么早?”
汪明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扫过那堆烟头,明知故问道:
“昨晚没睡好?”
陈光荣苦笑一声,声音沙哑:
“何止是没睡好。只要一闭眼,就是赵锐锋说的话,还有那两百万吨棉花往我身上砸,老弟啊,我又失眠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