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,汪明转身进了隔壁房间。
汪德贵正戴着老花镜,捧着一本发黄的通胜在研究。
“爷,跟你说个事。”
汪明把吴泽霖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,末了叮嘱道:“您平时在苗圃,多留个心眼,要是他有什么异常举动,或者有陌生人来找他,您得告诉我。”
谁知老爷子听完,非但没紧张,反而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,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。
“我早就看出来了。”
汪明一愣:“您看出来啥了?”
“你看他那面相,印堂窄小,眉间有悬针纹,这是长期心里憋着火、遭了罪的相。”
汪德贵摆了摆手,一副半仙的模样:“这种人啊,心里苦,得空我找他喝两盅,开导开导他,人嘛,把气顺了就好了。”
汪明哭笑不得,这老爷子心也是大。
“爷,您别把自己当政委,总之,多留心。”
电脑屏幕幽幽的光照在汪明脸上。
qq视频窗口里,白玲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,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,显然刚洗完澡。
“这就是典型的历史遗留问题呀。”
白玲听完汪明的吐槽,托着腮帮子,眼神里透着法学生的正义感。
“明明有法可依,但执行起来太难了,这种改制纠纷,取证难,时效也是个问题,吴会计确实挺可怜的。”
汪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隔着屏幕指了指她。
“打住,我的白大法官,你可别心软,更别想着给他提供法律援助,他要是知道你在政法大学学法律,准得把你当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,天天缠着你。”
白玲扑哧一声笑了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放心啦,本姑娘现在只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,等我真当了法官,再来断这一地鸡毛的家务事。”
此后数日,风平浪静。
汪明虽然嘴上说不管,暗地里却没少观察。
不得不说,吴泽霖虽然是个麻烦人物,但在专业上确实无可挑剔。
那本手工账做得就和印刷出来的一样工整,每一笔开支,哪怕是一包铁钉、一卷胶带,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现金管理更是严格到了极点,哪怕是一分钱的误差,他都要把整个账本翻个底朝天。
这种严谨,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偏执。
但用在财务上,这种偏执就是最大的优点。
转眼到了十一月初,南城的秋意渐浓,树叶染上了一层金黄。
苗圃的改造工程紧锣密鼓地展开了。
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场地,办公楼和员工宿舍的地基已经挖好,钢筋水泥拔地而起,按照进度,预计元旦前就能竣工。
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。
只有远在纽约的苏绾,成了汪明平静生活中唯一的变数。
因为时差的关系,她常常在南城的深夜发来视频。
屏幕那头的她,有时候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坐在曼哈顿的咖啡馆里,有时候裹着厚厚的风衣走在中央公园的落叶中,絮絮叨叨地讲着华尔街的见闻,讲着那些复杂的外汇衍生品交易。
这一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汪明正裹着被子酣睡,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声,紧接着便是qq视频请求那特有的提示音。
“我就知道你在睡懒觉!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手机屏幕一亮,苏绾那张精致的脸庞瞬间填满了视线。
她半躺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,身后是纽约曼哈顿璀璨却又冰冷的灯火,身上披着件宽松的羊绒衫,领口微敞。
汪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眶,强行把那个关于吴泽霖的梦境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