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汪明直接在南城本地的贴吧发了个帖子,又打印了一张红纸黑字的招聘启事,贴在了苗圃的大铁门上。
待遇开得不低,在南城这个小县城里,算得上是高薪。
三天后的下午,汪明接到了爷爷的电话。
“明娃子,来了个应聘出纳的,你赶紧过来看看。”
汪明驱车赶到苗圃,推开简易板房的门。
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飘浮着尘埃。
一张破旧的木椅上,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这人看着约莫四十来岁,身形消瘦,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衫洗得发白,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。脸上戴着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镜,胡子拉碴,满脸的沧桑和落魄。
见汪明进来,男人连忙站起身。
这一动,汪明才发现他的左腿有些不对劲,微微有些跛。
“汪总您好,我叫吴泽霖,是来应聘出纳的。”
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双手紧紧抓着一个掉皮的人造革公文包。
汪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拉过椅子坐下,指了指对面。
“坐,以前干过财务吗?”
吴泽霖没有立马坐下,而是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,从里面掏出一叠用塑料袋精心包裹的文件。
他的动作很慢,手指有些颤抖,似乎这些东西是他最后的尊严。
“有的,有的,我原来是县油脂厂的会计,干了十几年了,后来厂子倒闭,我就一直打零工。这是我的会计证,还有毕业证。”
他将几本证件工工整整地摆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,推到了汪明面前。
汪明随手拿起最下面那本深红色的毕业证书,翻开一看,目光瞬间凝住了。
照片上的年轻人意气风发,梳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大背头,眼神明亮。
而下方的钢印清晰可辨――海市商业学校。
汪明抬起头,看向眼前这个瘸腿中年人,心头一震。
八十年代的中专生,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。
在那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年代,考上中专意味着下半辈子生活无忧。
三十年过去,那一批人大多成了各局委办的骨干和各行业地精英,他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?
汪明心头惊疑不定,面上却不动声色,不动声色地合上那本泛黄的毕业证。
“学历确实没问题,不过现在财务都讲究电算化,电脑,会用吗?”
吴泽霖原本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脸涨得通红,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上磨白的布料,支支吾吾半天。
“汪总……我以前在厂里,都是用算盘手工记账,电脑我没碰过。”
见汪明眉头微蹙,吴泽霖眼神里全是惶恐。
“但我能学!我脑子还好使,肯定能学会!您给我个机会!”
汪明心中暗叹,本想招个熟练工,省心省力,但这人连开机键在哪估计都得摸索半天。
不过转念一想,苗圃现在的规模也不大,初期也就是些进货销货、工人工资的流水,没什么复杂的税务筹划,手工账倒也够用。
“行吧,咱们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汪明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试用期一个月,月薪一千八,不包吃住,你家住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