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秀槐被这一软钉子顶得一噎,嘴张了半天,最后化作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叹。
“真是朽木不可雕!算了,人各有志,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,别说我没提醒你。”
她又坐了片刻,见汪明始终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淡然模样,自觉没趣,便悻悻地抱着文件走了。
约莫过了半小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办公室大门被推开。
苏绾走在最前,面色沉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
跟在身后的姜少华却是满脸颓丧,领带被扯松了一截,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,金兰更是抱着文件袋,低头不敢语。
一看这架势,不用问都知道,谈崩了。
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,安京市某家高档粤菜馆的包厢内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满桌的生猛海鲜,姜少华却是一筷子没动,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烟雾缭绕间,那张脸愁成了苦瓜。
“姜总,少抽点,下午还得办事。”
金兰忍不住劝了一句,又转头看向苏绾,小心翼翼地探问。
“苏部长,那个张经理的态度虽然客气,但在保证金比例上咬得死死的,一点口子都不松。下午咱们还有必要去磨吗?”
姜少华烦躁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那个姓张的就是个榆木脑袋!我说什么他都拿制度压我,这汇率波动谁说得准?我要是现在锁定了,万一三个月后人民币贬值了,我岂不是亏得底裤都不剩?可要是不锁……”
他痛苦地抓了抓稀疏的头发。
“做外贸真他娘的难!”
突然,他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剥虾的汪明。
“汪总,你是科班出身,眼光毒,你透个底,这人民币兑美元,将来到底是涨还是跌?”
苏绾捏着筷子的手一顿,也看向了汪明。
她在省行听了不少专家的分析,也是众说纷纭。
汪明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,抽过纸巾擦了擦手,迎着姜少华那目光,神色波澜不惊。
“我有个朋友,哥伦比亚大学金融硕士,现在华尔街投行做汇率交易。”
这一开口,逼格瞬间拉满。
在这个年代,海归、华尔街、投行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那就是权威,就是金科玉律。
“那是真正的高手啊!他怎么说?”
汪明并没有正面回答:“由于贸易顺差持续扩大,加上国际压力,人民币升值是大势所趋。他的原话是――人民币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,进入单边升值通道。”
单边升值!
如果是真的,那现在做远期结汇锁定汇率,就是唯一的活路!
如果不锁,三个月后收到的一千万美元,换成人民币将会大幅缩水!
姜少华虽然不懂宏观经济,但他迷信内幕消息,尤其是这种来自华尔街精英的判断。
“投行精英的看法,那应该错不了,错不了。”他嘴里喃喃自语
“干了!下午就去签!哪怕多交点保证金,这保险也得买!”
原本死气沉沉的饭局,因为这一句话瞬间活了过来。
傍晚时分,夕阳染红了安京的天际线。
汪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姜少华打来的。
电话那头,姜少华告知协议已经签好,因为厂里临时有急事,他和金兰已经坐上了回舞阳的火车,就不当面告别了,改日一定在南城摆酒重谢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