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关于偷工减料的怒火,就是为了这一问。
要是回答不好,这把火,就要烧到自己身上。
汪明几乎没有丝毫迟疑,把鱼竿往架子上一放,坐直了身子,目光坦荡地迎了上去。
“邱县长,您消息灵通,确实有这回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掷地有声。
“但我汪明做事的原则,您应该清楚,燃气这东西,安全就是红线,也是底线。”
“就在前两天,我还特意给主管财务的陈晨打过电话,千叮咛万嘱咐,哪怕利润少点,工程质量绝不能打折扣,每一根管道,每一个阀门,必须达到国家标准。我们公司内部已经下了死命令,谁敢在安全上动歪脑筋,不用政府查,我自己先送他进去!”
这一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。
邱宏睿盯着汪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闪躲,只有坦然。
“好!”
邱宏睿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,掐灭了烟头。
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重新拿起鱼竿,看着平静的水面,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萧索。
“老弟啊,你说这人,有了钱之后,怎么就变了呢?”
“吴庆山、赵德志,还有那个石弘文,哪一个不是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起来的?要说本事,那是真有,当年也是敢打敢拼的汉子。”
“可这格局,怎么就越活越回去了?”
邱宏睿摇了摇头。
“做工程,总想着从牙缝里抠那点料,赚那点昧良心的钱,不出事则已,一出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!他们就不明白,这地基要是打歪了,楼盖得再高,也得塌!”
汪明沉默不语,这话,他没法接。
这是上位者对地方豪强的敲打,也是一种无奈的宣泄。
突然,邱宏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当然了,在他们眼里,这南城的天,是刘书记,是胡县长,至于我这个新提拔上来的副县长,怕是在他们心里,也没几斤分量吧?”
“老弟,你说是不是?”
接茬?怎么接?
说是,那是得罪邱宏睿;说不是,那是得罪那帮地头蛇,更是否定了邱宏睿的判断。
官场上的话,有时候听听就好,谁要是真往心里去,那是傻子;谁要是敢随便接,那是疯子。
汪明看着邱宏睿那张看似漫不经心、实则洞若观火的脸,嘴角微微绷紧,斟酌着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“邱县长,吴总这人我是了解的,虽然一身江湖气,但最重信义,这次的事,他要是知情,别说您发火,他自己就能把这南城的天给掀了,哪怕那是他亲儿子。”
话音刚落,汪明手腕一抖。
一条足有三斤重的黑背鲤鱼被硬生生提出了水面,在空中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,重重地摔在岸边的草地上。
鱼尾拍打着地面,挣扎求生。
邱宏睿盯着那条鱼,突然仰头大笑。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不知情!”
他指了指汪明,眼里满是一种看透不说透的欣赏。
“都说你跟老吴关系好,果然不假。行,既然你汪老弟开了金口,这事儿我也就不深究了。”
“不过,他那个大儿子吴逸,金瑞集团那么大的家业,迟早要败在这小子手里。眼高手低,心术不正,难堪大任!”
这一评价,可谓诛心。
汪明心中暗叹,这位副县长的眼光,毒辣得很。
前世吴逸确实把金瑞集团搞得乌烟瘴气,最后若是没有吴昊力挽狂澜,吴家早就成了南城的历史尘埃。
“未来啊,还得看你们这帮年轻人。”邱宏睿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。
“你汪明算一个,还有民泰集团那个刚回国的公子哥李佳乐,那也是个人物。咱们南城的经济要腾飞,靠那帮只会喝大酒的老顽固不行,得靠你们这些见过世面、有学历、有胆识的新鲜血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