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明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吴叔叔怎么管家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石弘文见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也不恼,反而顺势挺了挺胸膛。
“所以说,企业要做大,还得靠制度。这一点,我柏森集团在南城那是独一份,早在五年前,我就推行了职业经理人制度,哪怕是我不在,公司照样转得飞快。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话题又是一个大跳跃。
“对了,提起这规范管理,我又想起了赵德志,去年他那两千万存款不翼而飞的事儿,闹得满城风雨,赵总也是个暴脾气,硬说是银行的责任,把人家巴蜀银行的门槛都快踏破了,啧啧,这事办得,属实有点不地道。”
汪明心中冷笑。
先踩吴庆山贪婪短视,再讽赵德志蛮横无理。
这石弘文是想把他身边的盟友挨个贬损一遍,好让他心生芥蒂,从而孤立无援?
离间计用得这般露骨,看来石家对这次赵、吴、汪三家联手拿下的燃气项目,怨念颇深。
“石总。”
“做生意嘛,讲究个和气生财。赵总那人性子是直了点,但也是个爽快人。”
“是啊,和气生财。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次燃气项目被你们三家联手抢走,我这心里头,其实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在意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,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。
“你看,燃气那块硬骨头归了你们,但这新区的道路绿化项目,不还是落在了我手里?这做生意就像吃饭,赵总要吃肉,总得给我留口汤喝不是?”
汪明嘴角微扬,顺着他的话头捧了一句。
“石总这话谦虚了,这绿化项目回本快、现金流好、利润更是厚得流油,这哪里是汤,分明是一碗比肉还鲜美的鱼翅羹。”
“哈哈哈!汪总果然是行家!”
石弘文爽朗大笑,笑声惊起了芦苇荡里的几只水鸟。
“汪总,你刚回南城不久,有些事儿可能看得还不够透。”
“这南城虽小,只有几十万人口,但真正掌事的,其实不过区区几百人。”
“科级以上的领导、手里有点实力的商人,再加上那几个在街面上有些名号的江湖人物。这就构成了一张网。”
“以前你在外面飘,那是局外人,如今你回来了,生意做起来了,不管你愿不愿意,你我都已经成了这网上的结。”
“这张网一动,谁都别想独善其身,风云起伏,皆在其中。”
汪明迎着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,不但没有退缩,反而笑得更加灿烂。
“石总对这南城的生态,剖析得真是入木三分啊,受教了。”
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,也没有年轻气盛的反驳。
这一份定力,让石弘文眼底的忌惮之色又重了几分。
“嗨,什么剖析,不过是比你多吃了几年咸盐,多活了几年罢了。”
石弘文摆了摆手,恢复了那副邻家大爷的和煦模样。
此时,老张那洪亮的声音从农家乐的院子里传来。
“石总,汪老板!鸡焖好喽!快来趁热吃!”
农家小院,木桌方凳,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焖土鸡摆在中央,香气扑鼻。
石弘文没有要酒,而是让老张泡了一壶极浓的茉莉花茶。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,以茶代酒,举向汪明。
“汪总,今儿个聊得投缘。以后没事常来这儿钓钓鱼,咱们这一老一少,不仅能切磋钓技,生意上也能多些合作你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