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,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敲得震天响。
陈光荣推门而入,领带已经扯松了,脑门上全是汗,那是急出来的,也是被这诡异的局面吓出来的。
汪明头都没抬,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,顺手把刚泡好的一杯碧潭飘雪推了过去。
“坐。”
说完这一字,他又埋头钻进了那堆厚厚的信贷资料里。
南城化肥厂的流动资金申请、几个个体户的抵押贷款、还有一份关于城南开发区的评估报告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陈光荣一口气喝干了茶水,烫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敢吭声。
几百万扔进去,连个水漂都不打,这小子居然还能坐得住?
陈光荣坐立难安,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股票作手回忆录》。
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汪明的电脑屏幕上瞟,又掏出手机不停刷新郑棉的走势。
依旧是死水微澜。
汪明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。
“走吧,陈总,吃饭。”
陈光荣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抓起车钥匙。
“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海鲜酒楼,在这个节骨眼上,咱俩得喝两杯压压惊。”
“不去酒楼。”
“就在街口那家苍蝇馆子,随便吃点。太油腻了影响大脑供血,今晚还得干活。”
街边小馆,烟火缭绕。
陈光荣看着面前这碗红油抄手,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“老弟,距离行权只剩最后两个小时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生怕被隔壁桌的食客听见。
“我知道。”
汪明夹起一块肉片送进嘴里,细嚼慢咽。
“急没用,市场不会因为你急就改变方向。除了等,我们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他放下筷子,抽出纸巾擦了擦嘴,眼神清亮。
“不过,我相信我的计算。既然吃不下,那就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回行里盯着?”陈光荣眼睛一亮。
“去河边,夜钓。”
陈光荣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“钓鱼?!”
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几千万的单子挂在悬崖边上,你去钓鱼?”
“就是因为挂在悬崖边上,才更要钓。”
汪明站起身,丢下几十块钱在桌上。
“做期货和钓鱼是一个道理。心乱了,浮漂哪怕动一下你都会提竿,结果往往是空钩。”
“只有磨出一副在惊涛骇浪面前面不改色的性子,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市场里活下去。”
陈光荣看着这个背影,咬了咬牙,只能跟上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城边河畔,夜风微凉,几根荧光棒在漆黑的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汪明熟练地打窝、挂饵、抛竿,动作行云流水,最后稳稳地坐在折叠椅上。
陈光荣哪里坐得住。
他在河滩上走来走去,皮鞋踩在鹅卵石上咔咔作响,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“还有二十分钟开盘!”
他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颤抖。
“这里回你单位,如果不堵车,最快也要二十分钟!汪明,你到底在想什么?要是错过了平仓时机,那可就是废纸一张!”
汪明纹丝不动,目光死死锁住水面上的那点荧光。
“急什么,等这条鱼钓上来再说。”
“你……”
陈光荣气极反笑,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。
“咱俩到底谁在玩末日轮?这钱是你出的,怎么搞得我比你还像个输红眼的赌徒?”
九点整。
远处县城的钟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。
几乎是同一秒,水面上的荧光棒一个下顿,随后黑漂。
“中了。”
汪明手腕一抖,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,弯腰,摘钩,将鱼随手扔进鱼护。
“走吧,收工,回去收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