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楚楚垂眸,声音平稳:“回娘娘――鬼火之谜已破,国师仍要置臣妇于死地。臣妇与他素昧平生,直至……”
她抬眼,目光扫过容晴,“臣妇看见他与容晴郡主,四目相对,默契非常。”
“绝无此事!”
容晴“扑通”跪地,泪盈于睫,“我一介空衔郡主,无权无势,怎驱使得了一品国师?慧资政,你为何步步紧咬?”
汤楚楚唇角微弯。
若非她早已派人暗查,这番话,连她都要信了。
她朝皇后一拜,见皇后几不可察地点头,才缓缓开口――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满园权贵心跳漏拍:
“国师年逾五十,独子三十有余,却痴如稚童,满朝从未有人见过。
可巧,容晴郡主与这位‘三十岁的孩童’,却是青梅竹马,过往甚密……”
语罢,她斜睨向国师。
国师亦跪在御前,桃木剑被按在膝边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青筋如蚯蚓凸起,却愣是一动未敢动。
汤楚楚声音不疾不徐,却句句如钉:
“每三日,容晴郡主便往国师府小坐半日。对外说是替太后诵经祈福,实则陪那‘三十龄稚子’搭积木、捉迷藏。
国师见郡主不嫌其子痴愚,爱屋及乌,遂萌生‘娶媳’之念。
自打这风声透出去,郡主便再未踏足国师府。
直至数日前,她突然连留半日――”
她轻轻一笑,眸光如刀锋划过容晴惨白的脸,
“于是臣妇斗胆猜上一猜:郡主以婚约换国师出手,一品大道长这才甘冒奇险,给我扣‘煞星’铁帽。
不知郡主与国师,可觉得冤枉?”
话音落地,御苑轰然炸锅。
“国师的独子居然是痴儿?”
“我还道他要子承父位,一个傻子如何掌钦天监!”
“藏了三十年,原是没脸示人!”
“嘿,一代国师,居然生个痴儿――”
低低的嗤笑、惊愕、叹息汇成潮水,把国师与容晴冲得面色如土。
“不――崇儿并非痴儿!”
最隐秘的疤被当众撕开,国师瞬间崩溃,赤红的双眼几乎滴出血来,“他不过是……是未成长起来!一旦娶妻、一旦圆房,便会开窍,便会继承我全部衣钵!容晴,你亲口答应的,聘礼我都锁在库中,你不能反悔,不能――”
“放屁!”容晴郡主声音劈了叉,踉跄后退,“我何曾应允过?一厢情愿,少来栽赃……”
话到此处,大家哪还有不懂的:
原来是容晴自导自演,拿他们当刀,差些便借国师之手将慧资政凌迟于众口之下。
再回想,若换作自己被扣上“煞星”大帽,除了喊“冤枉”便只能引颈受戮;
而慧资政三两语反手破局――
这才是二品诰命该有的风骨与锋芒。
汤楚楚仍跪得笔直,面上却无沉冤得雪后的快意,只剩一片冷寂。
她本不欲将国师一家拖进漩涡,尤其是那个无辜的“孩子”……可箭在弦上,已不得不发。
“宫中皆知,容晴郡主素来独来独往,”
她声音轻得像薄刃,“为何独与国师之子亲近?臣妇叩问多人,才探得――郡主曾有一幼弟,同名‘虫儿’,亦患智障,早夭。
她将对亡弟的念想,整个挪到了忠儿身上。”
死灰般的容晴猛地弹起,嘶声怒吼:“我虽非龙脉,却是陛下太后亲封、玉牒在册的郡主!你一介外命妇,敢私探本郡主?你狗胆够大!”
“本宫查的。”皇后声音寒得渗霜,“若不查,焉知郡主藏着如此多‘故事’。”
太后捻动佛珠,眸光如冰刀:“到底还有多少事,一并给哀家说清楚。”
容晴胸口剧烈起伏,恨不得扑下去撕了那跪着的女子。
皇帝抬手,声线沉冷:“慧资政――接着说。”
“遵旨。”汤楚楚俯身一叩,“郡主待忠儿之好,混杂赎罪内疚。臣妇斗胆,请皇后开棺验其亡弟之尸――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足以让满场心跳骤停,“坟刨开,棺起出,果真有猫腻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