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楚楚百思不得其解:晋王那点念头,怎么传进太后的耳朵?
当年在东沟镇,她把话已挑得明明白白,晋王也当面点头,说“荒唐”二字就此揭过。
后来进京,两人碰面无数,他神色如常、只字未提,她便真当那一页翻篇了。
谁料此刻,太后与皇后居然面议起她与晋王婚事!
她也顾不得胸口隐隐作痛,赤足下床,拖着外袍就冲进外殿。众人尚未回神,她已“扑通”跪到太后跟前。
“太后,给臣妇说句僭越的话――亡夫虽去,可臣妇心里,世上再无人能顶他的位,便是天家亲王亦不行!”
她垂首叩首,字字掷地,“乡野粗妇,侥幸得封三品,骨子中仍是泥腿子,实配不得殿下,恳请太后收回想法!”
太后怔住:“你……不肯嫁老八?”
汤楚楚抬眸,斩钉截铁:“晋王龙章凤姿,臣妇却无半分男女之情。嫁个心里装不下之人,不如独守空篦!”
一旁容晴攥着帕子,不知该怒亦或该喜,一张脸青白交错。
容晴咬碎银牙――
恼的是这贱妇竟敢嫌弃八哥;
喜的是她当众拒婚,太后金口已闭,这亲事便再无缝可钻。
“慧通议快起来。”太后忙唤内侍,“好生扶回去躺着,莫抻了伤。”
两名嬷嬷应声上前,半搀半抱将汤楚楚安顿在榻,腰后垫了软枕。
汤楚楚喘得胸口起伏,也顾不得推辞,顺势倚了。
太后和声自嘲:“哀家昏了头,未问你们二人意愿便乱点鸳鸯,如今想来委实可笑。慧通议既不肯,刚刚的话便作清风过耳,别搁心里。”
汤楚楚暗舒长气――
不想太后竟如此好商好量,倒比传闻中更慈和。
许是地宫那回救命的情分,让老人家格外宽容。
“没办法做婆媳,要不做母女?”太后笑拍她手背,“哀家就认你做义女,可愿意?”
汤楚楚刚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――
与太后做母女,那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尊!
汤楚楚脑子“嗡”地一声:这岁数竟还可以混个“老公主”当?
容晴更是惊得失了态,指尖一用力,“咔嚓”掰断半截长甲。
当年她救念颖公主,太后亦欲封公主,却被宗室群起而阻,最终只落个“容晴郡主”。
现在这贱妇凭同样功劳得太后青眼,若真晋公主,日日随侍慈宁,她容晴岂不连边角都站不住?
定不让此事成真!
她刚要开口拦阻,门外忽传来李公公尖亮的一声――
“圣~旨~到――!”
珠帘高卷,李公公率一群公公宫女鱼贯而入。
“请慧通议接旨!”
嬷嬷忙来搀扶,李公公却笑得一脸褶子:“陛下口谕,慧通议躺着听宣便是。若因接旨再伤了贵体,奴才可吃罪不起。”
太后亦笑点头:“躺着吧,没事。”
最终,汤楚楚破天荒头一遭――躺接圣旨。
“奉天~承运~皇帝~诏曰:
慧通议自受封后,心系黎庶,功在社稷。除夕宫变,更以身捍储,忠勇冠绝……特晋二品资政诰命,赐诰服、玺印,并免死金牌一面!”
托盘高举,金印、霞帔旁,那枚乌金免死牌在灯焰下熠熠生辉,刺得容晴眼眶生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