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,他已迈步而入。
皇后与太子妃只得急急跟上。
内室帘幕低垂,嬷嬷宫娥环立。汤楚楚仰卧榻上,锦被覆至胸口,只露苍白面容。
晋王远远站定,目光沉如深海,片刻不离,却半句不。
皇后心下狐疑,正欲开口,外头嬷嬷禀报:“容晴郡主到。”
皇后递了个眼色给太子妃,整襟而出。
容晴捧匣而来,面色惨淡:“三日未醒,我实在寝食难安。托人觅得俩百年份的人参,盼为慧通议添一口元气。”
皇后扫一眼――参龄不过百年,色枯纹浅,远不及汤楚楚当日所献九百年老参。
如今榻边含着的,正是那支老参的参须。
容晴侧身落座,指尖绞着帕子,低声嗫嚅:“皇嫂,我……有些话,不懂当不当说。”
皇后眼底霎时凝了层薄霜。
除夕那夜,灯火血光里,她早把容晴的怯懦与算计看得通透――推人挡刀,一步退到太后身后,动作比谁都利落。
怕死,人之常情;可信不过,便是两回事。
她声音淡淡:“若觉不当说,便咽回去。”
容晴脸色僵了僵,仍硬着头皮:“皇嫂对慧通议……似乎过了。她因宫变受伤,赏药赏银皆可,怎可住进凤仪宫,还……还占了凤榻?那是中宫威仪,三品命妇怎配――”
皇后眸光骤冷:“若无她挡刀,本宫早成孤魂。涌泉报之只是起步,待她醒后,本宫与陛下另有加封。容晴,你有异议?”
“不、不敢……”容晴嗓音发干,“我就是认为她非宫眷,长住中宫,于制不合……”
“哦?那你一个外姓郡主,倒住得合情合理?”晋王自内室踱出,唇角噙霜,“记住自己身份,你同皇族没有半滴血脉,赐你封号是太后的情面,真把自己当金枝?”
容晴面色刷地惨白――
八哥竟在凤仪宫内室,竟在慧通议榻旁……竟已这般不避人!
晋王掸了掸袖口,语气稍缓:“念在太后份上,留你陪驾。宫变那夜,母后想起念颖旧痛,至今夜不能寐。你若无事,多扶她去御花园走走,少来中宫置喙。”
容晴没敢再出声,仓皇退下。
皇后目送那道踉跄背影,回眸打量晋王,语调意味深长:“八弟对慧通议,倒真上心。”
太后既然宠着容晴,众人便也卖她几分薄面;可刚刚老八那番话,却像刀子直捅心窝,半点情面没留。
为了护住慧通议,他竟舍得把容晴踩到泥里――那女子在他心里,分量可想而知?
“皇兄皇嫂不也对慧通议很好吗?”晋王低咳一声,“若她明日仍不醒,我再去民间请神医。”
话落便走,生怕让人瞧破。
并非心虚这段见不得光的念头,而是――
他已被她拒了,还日日贴来探望,传出去,堂堂晋王岂不成了舔狗?
他晋王,凭什么做舔狗!
午后,汤楚楚依旧昏沉。
汤二牛、杨小宝、汤程羽、上官瑶四人递牌子进宫,守到日暮才离。
夜里太后亲至,坐在榻边长吁短叹。
“母后宽心,慧通议福大命大。”皇后劝道,“倒是您,再熬下去身子受不住。容晴,扶太后回吧。”
容晴搀起太后:“若慧通议醒来见您这般憔悴,必定自责……”
太后不得不回寿宁宫。
宫巷幽长,容晴低声添火:“傍晚我瞧见八哥进内室,亲自给慧通议拭额喂药……这,怕是不合规矩?”
太后脚步倏顿:“老八亲自照料?”
“亲眼看到。”容晴欲又止,“狩猎场上,慧通议屡次主动找八哥搭话,我原没多想,如今……”
她故意留半句,让太后自己把“蓄意勾引”四字描成粗墨。
既然晋王不留情面,她便先下手为强――脏水泼出去,哪怕将来事发,也是慧通议先“撩”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