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陶家也是瞎了眼,非要招这种人做姑爷。若晓得他在迁江县早纳了好多妾室,连长子都生出来了,还不得当场闹起来……”
“闭嘴!”汤老婆子用眼横她,“人家之事,与你何干?陶家闹不闹,你能捞着半分好处?”
汤二婶讪讪地收了声。
她不过气不过――宋志锋一个同进士垫底,竟比她的探花郎羽儿升得还快。
可现在宋志锋背后站着陶家,她若真把那点陈年丑事抖出去,陶家动怒,羽儿也得跟着讨不了好。
想到这一层,她只能把话咽回肚子。
宴席没多久便散了席,宾客陆续告辞。
汤楚楚叮嘱了汤程羽数句,领着二牛宝儿登车而去。
近年来,她与二牛总是见面少,姐弟俩能好好说话的机会屈指可数。反正手头无事,她便索性乘马车送他回营。
车厢里,汤二牛随口絮叨:“军营过年轮休,我排在年前,十二二十之大年三十,初一一早就得回驻地……”
“这些年苦了你了。”汤楚楚轻拍他肩,“大姐一直没腾出空跟你细聊。你如今干着自个喜欢之事,心中可有啥不同的感触?”
汤二牛想了想,道:“在东沟村那会儿,我自觉拳脚不错;可真进了军营,才晓得山外有山。我只好把功夫再往狠里练。”说到这儿,他叹了口气,“如今我挂着京都营地千夫长名头,被困于京都。事实上,我想到边关去,西疆也好,北疆也罢……”
话未尽,遗憾已爬满眉间。
汤楚楚心头猛地一颤:“你要上战场?”
“景隆国表面太平,可边境小战不断,总有小国挑衅天威。”汤二牛攥紧拳头,“我若去了边境,刚好拿那群狗娘养的开刀练手!”
汤楚楚低声道:“你可知道你姐夫咋没的吗?”
汤二牛牛瞬间蔫了:“知道……战死沙场,死在蛮子刀下……我懂大姐的顾虑,可您都可以为国尽忠,我作为弟弟,也想出份力。我笨,书读不进,地种不好,只剩一身蛮力,唯有战场方是我的去处……”
话已至此,汤楚楚还如何劝?
想做将军的兵是好兵,不敢上战场的兵与逃兵没有区别。
弟弟这般出挑,她本该昂首挺胸才对。
姐弟俩话音未落,马车已停在营门处。
车辕未稳,外头便炸开了锅,女人尖利的叱骂劈头盖脸。
“……颜景蔚,别拿军营当挡箭牌!雨晨一个姑娘家,你竟往这男人堆里塞!头一次我忍,可你藏了她一年有余,当我咽了气不成!”
汤楚楚挑帘望去,只见一位华服贵妇戟指怒斥,正是镇国大将军夫人。堂堂正二品武将,被数落得灰头土脸。
“娘……”颜雨晨缩成鹌鹑,“如此多人看着呢,给爹留点威严,回家再骂成不……”
“你也是!”颜夫人指尖直戳女儿脑门,“娘由着你舞刀弄枪,不逼你拿绣花针,可你偏往和尚庙里钻!满营光棍,你整日混里头,像什么话!”
颜雨晨嘀咕:“您不闹,谁又懂得我是姑娘家……”
“反了你了!”颜夫人七窍生烟,转头喝令看热闹的小兵,“都记牢她这脸!下回她再踏营门,谁报信我赏百两雪花银!别怕你们将军给小鞋,他敢折腾,我让他知道错!”
“娘亲!”颜雨晨瞬间炸毛,“我进军营爹早奏过圣上,圣上都准了,我光明正大!我就爱挥刀流汗,为何不可以遂自己的愿!颜家我不回了,我恨你!”
她转身飞奔而去。
颜夫人怒意未散,眼底却先涌上一层委屈的水雾。
她把一腔对老来女的爱都掏出来,那丫头却甩给她一句“恨你”的话,当娘的心当场碎成渣。
可崩溃只敢持续一眨眼,她咬牙提起裙角就追。
她刚踏前一步,前头那丫头像被火燎了似的,嗖地蹿得更快――生怕被母爱逮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