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伙房找老赵头,他早讲了想请通议吃红烧猪蹄呢!”
“我这就去禀将军……”
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散了,压根不给她开口推辞的机会。
汤楚楚摇摇头,心里却暖成一片。
京营守军专司拱卫皇城,不必远征,粮秣总是先尽前线,轮到他们只剩残羹。
穷苦出身的娃儿被送来只为混口饭,何处再有余钱添衣?十多岁的少年年年凭一腔血气硬扛三九,即便不被冻死的,也脱层皮。
京都严寒小半年,汤楚楚捐的棉衣被褥无异于把这些人从冰窟窿里拎到暖阳处。
那些感激的眼神,全是真心,没掺半点假。
可汤楚楚也怕给孩子们招事,忙说:“银宝,我看二牛一眼便走,别惊动大伙。”
“大姐婶放心。”郑银宝咧嘴笑,“别家父母来,也常留营里用餐,告知将军一下即可。”
汤楚楚问:“哪位将军?”
这营里,五品往上都称“将军”,大小加起来足有二十余号人。
“是陶将军。”郑银宝咧嘴道,“他是二牛的师傅,若晓得慧通议到了,必吩咐灶上按头等席面招待……”
汤楚楚眼底浮起笑纹。
陶将军――淘丰。冤屈洗雪后,他恢复原来的职位,一直扎于军中。
刚好,她有几句话要同他说。
汤二牛现在领着千骑,早把人马拉进军营后山操练去了,影子都逮不着。
汤楚楚只得先找淘丰。
不等郑银宝通传,淘丰已疾步赶到西帐,隔帘抱拳:“慧通议在上,末将有礼。”
“回了陶家便和我客套了?”汤楚楚含笑道,“你既当二牛师傅,又是我干表弟,哪来这么多虚礼。”
淘丰垂眼:“表姐,我实在愧对于你――归了陶家,却拦不住他们向你下手……”
“你连自个儿都护不住,何苦自责。”汤楚楚温声,“二牛于京都平安无事,多半是你暗里遣人照看。你替我守好他,便不欠我什么,倒是我该谢你。”
她轻提裙角,敛衽一礼。
淘丰慌忙侧身受不得:“表姐快别!是我糊涂,先摆了生疏架子,咱落座慢慢说。”
两人入帐坐定,把近两载陶家的恩怨翻了个遍。
冤案洗雪后,圣上复他将军之职,他却未回陶府,年节也独宿军营。
直至今夏阳州“小龙虾毒”案传京,他才偶尔踏回陶家大门。
“小龙虾那件事情幕后黑手,正是淘林。”淘丰脸色阴沉如水,“我知晓这事后,便暗中追查,然而他手段高明,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无奈之下,我只能剪除他的左膀右臂,让他痛失两名心腹……”
汤楚楚问:“那……你父亲陶大人,他可知内情?”
“无论他知晓与否,最终都会偏向淘林。”淘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带着讥讽,“事后,我曾警告爹和淘林,若再敢对付表姐及家人,乃至东沟镇的百姓,我绝不姑息。届时,我将以淘家之子的身份,公然与陶家为敌。贺家若因此内斗,沦为京城笑柄,想必他们也承担不起。于是,爹爹承诺会看住陶林,而陶林也表态,不再暗中使绊子。”
汤楚楚唇角微弯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陶林果真是阳奉阴违的个中好手――口头上应承“不再生事”,却借唐家的刀一次次挥向她们……
唐家倒下了,后面还有刘家、王家、赵家……。
唯有把陶林从根上拽落,这群阴魂不散的小手段才会消停。
她抬眼,眸色沉静而锋利:“如果我想先下手为强――不止淘林,而是整个陶家呢?”
对于陶林,淘丰必然拔刀相助;可若对手换成生他养他的陶氏,他的立场便骤然尴尬。
因此,行动前,她须听他一句真话。
淘丰的神情瞬间肃然。
两年东沟村的朝夕相处,让他深知这位表姐:素来温厚,即便被人踩了底线,也只是温软语地讲道理,从不赶尽杀绝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