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楚楚领着杨老婆子和兰夏几个姑娘往后院闲逛。
后院不设神龛香火,比前头清幽许多。几户显赫人家的贵妇千金早订好了雅间,自在地歇息着。
她们乃临时到访,只得于庭院石桌前暂作休憩。
正与杨老婆子闲话家常,汤楚楚忽见一队仆从拥着位华服贵夫人,款款行至后院某间厢房门前。
引路的小沙弥推开房门,躬身道:"仅余此间禅房了,唐夫人若不嫌弃,暂且将就些。待有独院空了,定当优先为夫人留着。"
汤楚楚指尖微顿。
唐夫人...韵城都指挥使司,可不就姓唐?
莫非眼前这位便是都指挥使司府上的当家主母?
她曾让汤一在唐家布下几处窃听机关,近日偶尔听听,多是这唐夫人与仆妇的闲谈。
唐夫人来山寺祈福,八成是为参加秋闱的嫡子求着锦绣前程――毕竟放榜前的日子,哪个做娘亲的不揪心?不过是到庙里讨个安心罢了。
唐夫人满心都是儿子的功名,倒不曾听闻什么腌h勾当。
后面她让汤一将窃听点位挪到了都指挥使司唐大人常去之处,说不定可以听出些别的门道。
"娘,三弟妹!"沈氏兴冲冲地奔过来,脸上绽着喜色,"方才那位大师讲,咱家睿睿天生是读书的料,将来靠笔杆子吃饭!这、这不就是说睿睿能中状元嘛!"
杨老婆子没好气地嗔道:"街头代写书信的先生也靠笔杆子糊口,难不成你唤他状元公?"
"娘~睿睿那是你亲亲的孙儿!你咋不能盼他点儿好?"沈氏满心失落,"我就不依,他定然是文曲星转世投胎来的,睿睿他日必中状元!"
汤楚楚望着尚且懵懂的杨明睿,心下不禁恻然――这小子往后可受罪了。
"哦那啥,方才我似乎撞见了相熟之人。"温氏蹙眉回忆,"只是人声嘈杂,也没敢确定。"
沈氏急不可耐地追问道:"瞧见谁了?"
"模样瞧着似乎是二傻家的婆娘。"温氏迟疑道,"可她浑身锦缎华服,珠翠满头,一旁还跟着俩婢女服侍,随手便丢出数百两银票香油钱...虽说跟二傻婆娘生得一个样,可二傻家那个能阔绰成这样?"
汤楚楚略微吃惊。
二傻婆娘,正是沈绿荷。
当年伙同湾权县的吴东家截了她那么多棉花买卖后,便没办法待在村中。
后面她抛下丈夫和还在吃奶的闺女,人间蒸发了――近三年了。
原觉得这一生再听不到沈绿荷的消息,想不到竟于韵省撞见。
"我亦拿不准。"温氏含糊道,"要不...我去仔细再认认?"
沈氏一把将娃儿塞给杨老婆子,撸起衣袖就要往前冲:"走,瞧瞧那小娘皮去!那会儿说消失就消失,丢下二傻独自拉扯女儿,这心肠也忒狠了!我非得替二傻教训一下这个没良心的贱人不可!"
"得了吧你,不要生事。"杨老婆子皱眉拦住,"你大嫂刚不是说了么,人家如今一身华都,还带着俩下人服侍,你惹得起?从远处看两眼确定便是,若敢胡来,往后出门你别来了!"
温氏与沈氏又去仔细辨认了一番,返回后笃定地对杨老婆子说:"娘,那人铁定是沈绿荷!"
杨二傻与老杨家本是同宗,往上追溯三代还沾着亲,两家又是同村,素来情谊深厚。
之前沈绿荷不告而别后,杨二傻白天要做工,夜里还得照看襁褓中的女儿。亏得有老母亲帮衬,日子才勉强撑下来。
村中好心的婶子们见杨二傻独自拉扯孩子不易,几次想给他张罗续弦,可二傻梗着脖子不答应,口口声声说沈绿荷早晚要回家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