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休想有回绝的余地!"陶浩瀚怒声骤起,"陶氏一门自你幼年起,供你衣食,授你武艺,你方有今日成就。这份恩情,你须偿还!此事务必由你亲往,不办好休要来见我!"
"老爷……"
门扉轻响,一位身形清癯的妇人缓步入内――正是陶夫人。她款步上前,将爱子悄然护于身后,语调轻柔却透着坚定:"既是丰儿心意已决,此事便作罢吧。另择他人去办,想必亦无不可......"
陶浩瀚眸色如霜:"闺阁之事自有章法,男子谋事之地,岂容你擅闯?退下。"
陶夫人纹丝不动立于淘丰身前,语气沉稳:"丰儿历经生死劫难方归,为娘断不会任由旁人威逼他行违心之举。纵使尔等强压丰儿应允,他当真会竭诚效力么?莫要忘了――那位慧通议实乃丰儿重生恩主。我儿素来重情守义,又岂会与恩人背道而驰!"
淘林眸光一沉,亦想到此节:"小丰若与那慧通议暗通款曲,共谋算计陶氏,恐惹更大祸端......"
陶浩瀚面色铁青,拂袖而去。
淘林斜睨淘丰一眼,紧随其父步出书房。
空荡的书房内唯余淘丰母子两人,淘丰无意久留,举步欲离。
"丰儿!"陶夫人急忙攥住他的胳膊,"自你归来已历两载春秋,真不肯再唤为娘亲么?"
"陶夫人。"淘丰眸光平静如水,"你我母子情分已如陌路。倘若继续相迫,我唯避而远之。"
"娘不再相逼了,绝不逼你了......"陶夫人慌忙松开手指,"你初回府中,想必尚未用膳,我即刻命后厨备膳。"
往昔岁月里,她为恪守陶夫人之责,为避世间非议,为调和亲子与继嗣间的天平,只得将亲生骨肉的心绪搁置一旁......直至前年那场蹊跷恶疾骤临,险些夺她性命。彼时只道是误食所致,殊不知竟是淘林为逼丰儿出现,竟以她的生命为饵设下诡计......
那个她曾视若己出、捧若明珠的继子,不懂何时已化作噬人豺狼。她与丰儿娘俩人,几遭这披着人皮的恶兽吞噬。
她追悔莫及,痛悔二十余载对丰儿的漠然相待,心底反复诘问,何以弃亲生骨肉于不顾......
幸得丰儿安然归来,她的命亦得以存续。余生漫长,定要将亏欠丰儿的悉数弥补......
陶丰未瞥她满含悔恨的面容,语调淡然:"军伍尚有要务,我且先行。"
罢举步跨过门槛,身影渐次隐没于回廊深处。
陶夫人斜倚门扉,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:"丰儿,娘究竟该如何做,方能求得你的谅解......"
丰儿已近至而立之年,却仍未娶妻生子,皆因她为人母者昔日之错。她亏欠良多,需弥补之处亦是数不胜数......
金秋八月,桂子飘香,十里芬芳。
汤楚楚自阳州归返,恰逢姚思其临盆,果如所期,诞下一女婴。
待婴孩"喜三"宴席毕,她即召来苗小海,查问小龙虾下毒一案。
苗小海早有禀报之意,然杨狗儿道:"杨大婶赴阳州后夜不能寐,切莫前去叨扰。"他只得静候差遣。
此番奉命前来,他疾步穿过宅院,驻足客厅阶前,条理分明地陈情道:
"大婶离村赴阳州后,我已将张家坡全域彻查。凡出入村中、现身塘畔之人均已详录在册。"罢翻开随身簿册,"多为张家坡亲眷,皆为研习小龙虾养殖技艺而来,意欲来春效仿养殖......另有城中商贾数人,欲出高价向村民收购小龙虾,然皆被婉拒。本正逐一核验各人身份,忽闻覃塘县李家屯李奎曾于六月间到访过张家坡......"
汤楚楚眸光一凝,眸底掠过一丝锐利。
李奎――汤南南前夫,三月时节她赴迁江镇镇参加金家婚宴时,曾撞见那浪荡子。当时她特意遣人私下监视,探子回报李奎屡次造访张家坡,但也提及此人不仅流连张家坡,更在周边诸多村子闲逛,整日四处游荡,未见异常之举,她便渐渐卸下防备......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