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差役神色冷峻道:"是否为慧通议尚未定论,然多名目击者确见其到访方家,且和死者独处约莫一炷香时间。大人必会传召慧通议协查此案,你且宽心便是。"
正议论间,一名搜查屋内的差役捧着花盆碎片走出:"此盆栽泥土恐混有毒物。"
捕快俯身嗅了嗅,眉峰紧锁:"死者面容狰狞,显是临终前剧烈挣扎过。凶徒应是强灌毒药后,将残余毒物倾倒于此盆栽里。方大嫂当夜未闻任何声响么?"
方大嫂摇头低泣:"这些日子我日日喂他服药进食,实在熬得狠了,昨夜沉睡极沉,半点动静都不曾察觉。"
另一名查勘踪迹的差役自后院疾步而来:"回禀大人,后院外墙处发现女子足迹,当是夜半时分逾墙而入。然窗棂完好无损,推想应是轻叩窗扉后,获允入室直抵死者榻前。"
"是女子足迹!凶手当真是个妇人!"方大嫂骤然尖叫,"定是慧通议!她便是凶手!我夫君死得这般凄惨,求诸位青天大老爷为我夫君讨回公道!她贵为三品诰命夫人,我当初不该冲撞她,我情愿跪地赔罪,哪怕给她当牛当马任她差遣只求消气,她怎能下此毒手啊!叫我这孤儿寡母往后可如何活......"
她浑身瘫软跌坐于地,嚎啕大哭。
围观百姓原本对慧通议涉案将信将疑,此刻见线索直指女凶,亦不禁开始动摇。
渐渐地,人群中响起不同的窃窃私语。
"慧通议替人诊病不过是幌子,无非是想沽名钓誉,好让陛下再让她晋爵加衔罢了。"
"为牟利、图升迁,竟不择手段至此,这般人物也配赢得百姓敬仰?"
"平民百姓仅无心伤及其子,她居然要以命相抵泄愤,此等蛇蝎心肠,何德何能担当我景隆国的通议!"
"哦?"一道清冽嗓音破空而来,"我是否担得起慧通议封号,轮不到尔等置喙;而有无犯下命案,又岂是单凭几处可疑痕迹便可断!"
大家循声回首,但见汤楚楚自巷陌尽头缓步而来。
她眉目冷凝如霜,周身笼罩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,周围百姓不由纷纷后撤,让出通路。
方大嫂陡然蹿身而起,疯魔般朝汤楚楚扑去:"你这蛇蝎毒妇!今日定要取你性命......"
汤二骤然扣住方大嫂手腕,寒声道:"敢对慧通议出不逊,休怪我不讲情面。"
话音未落,猛地一挥臂,方大嫂踉跄几欲跌仆,面上怒火中烧却终究没敢再度上前。
院中差役、仵作见状慌忙趋步近前,齐齐拱手行礼:"参见慧通议!"
目睹众人对汤楚楚毕恭毕敬的模样,方大嫂心底彻底凉透......往日听闻"官官相护"之说,她总不信邪,如今却......
她以手掩唇,再也抑制不住悲恸,放声嚎哭起来。
汤楚楚语气淡然:"仅凭女子足迹便断定是我行凶,试问,我岂会愚钝至此?身为三品诰命夫人,麾下忠仆无数,若要取人性命,何须亲自夜半逾墙潜入?方大嫂不认为这般推论着实好笑吗?"
方大嫂抽泣着辩道:"只因你不愿让人知晓你是个杀人凶手......"
"方大嫂这般哀恸,我却于你的悲戚感到不值。"汤楚楚轻摇着头,"你与方广元结缡十余载,他究竟是何等人物,你当真洞若观火么?"
方大嫂戛然收住哭声,厉声道:"你此话是何居心?休想往我夫君身上泼脏水!"
汤楚楚举目环视四周百姓:"诸位邻里街坊,不若由大家道明实情,也让方大嫂认清她夫君的真实面目!"
街坊四邻彼此交换了个眼色,旋即七嘴八舌地说开了。
"方大嫂啊,数年之前我便提醒过你,说方广元在外边眠花宿柳,你非但不信,反倒骂我咸吃萝卜淡操心,打那以后我便再不敢多了。"
"就是这般!"有人接腔道,"好些个深更半夜,我都瞅见方广元于你家门槛前头,与那些花楼女子搂搂抱抱、甜蜜语的。本打算告知你,可你那暴脾气......唉,终究还是没敢开口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