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顺手拈起颗肉丸尝了尝,果然滋味不俗。
目光扫过院落,汤楚楚开口问道:"你娘忙啥去了?"
"娘亲几日后要到川安去,正忙着打理花苗呢。"大妞将一碗热腾腾的肉丸推至她跟前,"大姨若有急事,要不我去喊她回来?"
"不必了。"汤楚楚摆手,转头对二妞道:"二妞,去后屋给我沏碗茶来。"
二妞脆生生应下:"是,大姨!"
"大妞,你来,坐下。"汤楚楚望着眼前已出落得和她一般高的窈窕淑女,放缓语调道:"你爹已经出狱,你可懂?"
"啥?!"大妞才落座,闻猛地一颤,霍然起身,"爹咋出狱啦?何时的事?"
"我亦是到覃塘县喝参加婚礼时偶然撞见你爹,听闻他是因立功减了刑才提早释放的。"汤楚楚凝视着小姑娘的眼睛,"你爹没准会寻到这儿来,你作何打算?"
大妞指节攥得发白:"我们娘几个,早和他没有关系!他如果敢踏进家门,看我我不揍死他!"
移居东沟镇后,她每日随巡村队习武强身,还经常与宝儿切磋技艺。她的武艺精进神速,对打李奎绰绰有余,这种父亲,她断然不会重新接纳。
"不错。"汤楚楚十分赞许她的立场,"那妞丫和草根呢?"
"他们俩更憎恶那个父亲。"大妞稍作停顿,"只怕娘亲心肠太软,如果父亲跪地痛哭求饶,娘亲说不定......"
汤楚楚太了解汤南南的性格了。这个自幼在汤家受尽压榨、嫁人后又让李家百般刁难的女子,骨子里早已浸透了怯懦的秉性,绝非朝夕就能扭转。思来想去,最稳妥的法子莫过于不让汤南南与李奎避而不见。
她宽慰道:"近日我派人盯紧李奎的动向。他若敢到东沟镇来,我立刻差人知会你,你且安心。"
大妞紧绷的肩头终于松懈下来,感激地唤道:"多谢大姨。"
"跟大姨还客气啥?"汤楚楚起身整了整衣袖,"你们忙正事要紧,我就不打扰了,回家去啦。"
当夜,汤一安插之人便带回了李奎近俩月的动向。
原来这厮因立了功减了刑,还得到一笔厚赏――听他蹲于村口跟人吹嘘,覃塘县令一高兴,直接赏他百两雪花银。至于近俩月为何没工夫寻汤南南母子的茬,倒不是他转了性子,而是又栽进了赌堆里。
也不懂走了什么狗屎运,百两本金,竟让他直接赢回千余两!手头有了钱,他转头又娶个新媳妇,如今日子逍遥得没边儿了。
"如此看来,这千余两白银花完前,他断然不可能踏足东沟镇了。"汤楚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"戚嬷嬷,去备上厚礼,派人送到覃塘县县太爷夫人手中。"
戚嬷嬷心领神会,知晓这并非送礼,分明是敲山震虎。于是并未备贵重物品,只挑了一套上好的护肤用品装入礼匣。
翌日清晨,谭夫人惴惴不安地登门访问汤楚楚,一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与忐忑。
"拜见慧中宪,还望中宪海涵。"她战战兢兢地向汤楚楚行完礼,始终不没落座,垂首禀报道:"一月里李奎立下功劳后,我家大人依法为他减去半年刑期,这原是律例明文规定的,大人此举并无不妥。然而未及旬日,韵城都指挥使司竟亲临府上,将李奎的刑期一举都减了,还额外赏银百两......"
汤楚楚闻,眉间蹙起一道浅痕。
指挥使大人,那可是镇守韵省正四品的武官,一位武将,竟为个囚犯跑到覃塘县来?
此事听着,怎的愈发荒唐了?
“慧中宪不懂其中弯绕,那伙暗地里造反的囚犯,实是指挥使大人宿仇――指挥使大人老爹,便是丧命于那帮人之手。指挥使对他们,当真是恨得牙根痒痒,可碍着律法,没法直接处置,便将人发配至覃塘县来,图个眼前清净。谁料到,这帮人竟胆敢谋逆逃狱……”
"若非李奎察觉消息及时禀报,这帮逆贼定于一月初夜遁――他们一旦逃脱,首要之祸便是血洗韵省指挥使府,满门诛绝。正因如此,指挥使方亲身奔赴覃塘县,特为李奎减掉全部刑狱,更赐下百两赏银......此事实乃指挥使私谊所系,与我家大人确无干系,还望慧中宪宽宥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