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闻王家人为于东沟镇站稳脚跟,不仅请来舒州匠人雕梁画栋,连厅堂内陈设的紫檀木桌椅,皆是千里迢迢从京都运来的好物。这般用心良苦,倒叫人不得不叹服其深谋远虑。
苛老等人随着引路伙计穿过熙攘人群,往新辟的街市深处行去。转过两道青石板铺就的街角,那座飞檐翘角的望悦酒楼招牌便映入眼帘。
这条新兴的商街不过月余光景,沿街铺面次第排开,朱漆门楣上金字招牌迎风招展――东家钱庄的算盘悬于檐下,典当铺的鎏金牌匾泛着冷光,茶肆酒坊飘来阵阵醇香,更有挂着"镖"字旗幡的武行铺面夹杂其间。
客栈二楼已有南腔北调的客商凭栏远眺,这般包罗万象的气象,纵是较之阳州最繁华的东关街略逊半筹,但瞧着这川流不息的人潮与日日翻新的市面,谁又能断它将来不会后来居上?
"苛老,各位老爷,里边请。"杨树根面上堆满热忱笑意,双手拱礼相迎,"大家且稍安勿躁,饮盏茶的工夫,慧中宪随后就到。"
阳州此番来了约莫十余位商人,皆为平时与苛老交谊甚笃的商界同仁。
众人落座于雅间之内,望悦酒楼的店小二捧着镶银菜单躬身而入:"诸位客官要用些什么佳肴?"
苛老道:"听闻东沟镇特产小龙虾,滋味颇丰,四种烹饪之法各置一碟,让我等一品这湖鲜真味。"
小二挠了挠后脑勺,面露难色:"回客官的话,这小龙虾眼下还没有开始售卖,镇上各处铺面都寻不来,您几位若想尝鲜,怕是要等美食嘉年华开幕。"
苛老闻微微颔首――此行前他特意遣人打探过湖鲜时令,果然与小二所分毫不差。这样看来,东沟镇对这第二届美食盛会早有周密安排,连时令水产的供应都掐算得精准无比,此招商大会与美食嘉年华双璧联辉,想必暗藏不少玄机。
他沉吟片刻,抬手指点:"既如此,那便按东沟镇的招牌菜色来――莲根,香水鱼,烤全羊,黄焖鸡,烤鸭......。"
店小二慌忙用袖口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,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:"这这这全是东杨雅宴的招牌菜,并非望悦酒楼招牌菜......"
自打抚州周边乃至外地的商贾旅客日渐增多,十有八九都要点名尝尝东杨雅宴那几道名菜,直弄得他每日里焦头烂额,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。
他连忙弓腰陪笑道:"东杨雅宴设在五南县,离咱东沟镇不过半日路程,只是须得早几日订座。要不,诸位贵客先在敝店将就尝尝?咱望悦酒楼也有几道拿手好菜――像这菊酒浸酿的大闸蟹,肉质嫩滑的白切鸡,还有以鹿筋慢火红烧的......"
苛老微微颔首,示意店小二速去备菜。
雅间内,十余位商贾围坐品茗,闲谈渐起。
"不曾想这东沟镇竟如此兴旺,街市规模虽不及阳州,却也人声鼎沸,商旅辐辏,处处透着股子生气。"一位身着杭绸长衫的商人捻着胡须赞叹。
"方才我特意踱至镇外,那穿镇而过的河道着实宽阔。"另一位盐商接口道,"若真能贯通南北运河,再连接东西水系,这东沟镇坐拥水陆要冲,来日商船云集,货殖辐辏,当真不可限量啊!"
"瞧这东沟镇,既有香皂,又有养颜的脂粉膏泽,更别说那冰凉爽滑的凉粉、咸鲜适口的皮蛋蛋,听说连新近培育的小龙虾都即将上市。这般新奇物什日出不穷,往后想与此处通商的商贾怕是会络绎不绝。我等此番前来,倒也不算错过时机。"一位布商抚掌而。
苛老微微颔首,眸中精光闪烁。此行虽打着洽谈生意的旗号,实则更欲亲眼见识这招商盛会的门道――那慧中宪能在短短时日内令荒僻小镇焕发异彩,其中必有独到之处。若能参透这招商大会的运作玄机,阳州商会未尝不可效仿一二,于江南商界再开新局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