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在这些人看来,县财政本就捉襟见肘,资金十分紧张。钱财留在当地修路搭桥、在灾荒年月赈济灾民,才是正途?凭啥要把银子砸到五南县这?哪家还没点自己的难处和苦衷啊。
后面,是韦大人点破了各县令的顾虑――如果不参加五南县运河修筑,日后往来船只经过这条水道,都得按章缴纳通行费,本县商船也不例外,一笔笔都是实打实的开支……各县令权衡再三,虽满心不情愿,终究还是陆陆续续凑出了七千两白银。这里头,有二千两乃韦大人咬着牙,从自家积蓄里贴补的。
"银钱已基本筹齐,任何时候皆可开工啦。"汤楚楚说道,"后续事宜我便不再插手,韦大人得多费心盯着。"
韦大人连忙应道:"慧中宪且安心,此事务必作为五南县本年度头等要务来办,绝不敢有负慧中宪所托。"
待汤楚楚身影消失在衙门口,韦大人当即修书一封送往江头县姚家,以重金租姚氏商队的货船,启程去川安城接应万余名受灾民众。
当巨轮缓缓驶向川安城之际,韦大人却于衙门内挑灯夜战,与师爷一同反复推敲、精心筹划,直至东方既白,终于定好灾民临时安置地点与各项细则。
当前启动的是首期工程,整段河道划分为三个施工区,每个区域可容纳三千余名难民。所幸正值盛夏时节,无需搭建临时窝棚,工人日间劳作,夜间便在工地席地而眠。工程处每日供应三顿饭食,并按日结算工钱,工酬为四十枚铜板。
按韦大人的安排,工人可选择两种报酬方式:一,每日二十枚铜板并包三顿饭,二,每日四十枚铜板但不含餐食。
然而慧中宪却坚持认为:"挖掘运河本就是份苦差事,须得让大家吃得好才行。倘若饿着肚子干活,一旦病倒,这工程可就被耽搁了。"
倘若后面资金出现缺口,自有慧中宪设法筹措。既然钱粮之事已有倚仗,韦大人行事便不再锱铢必较。
七月的朔日清晨,万余名川安难民辗转抵达江头县境,随后在当地向导引领下,徒步向东沟镇方向行进。
他们早听闻东沟村摇身变为东沟镇的传闻,对此地满怀憧憬。听闻东沟村申请升格为镇不过短短数月光景,众人皆以为这儿多少还会保留些乡野旧貌。然而当真正踏入此地,眼前景象却与想象大相径庭――
但见屋舍排列齐整,街巷宽阔洁净,街市上人声鼎沸,往来行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,整座镇子蒸腾着蓬勃生气。
极目远眺,广袤的农田里稻浪翻涌,沉甸甸的谷穗泛着金灿灿的光泽,处处皆是丰收在望的喜人景象。
杨丞堂将众人聚至开阔场地进行动员,重点讲解运河工程的具体安排,并依据个人特长分配不同工种。待全部岗位明确后,他又把这万多名难民分为三个大队:第一队驻守东沟镇,另两队分别安置在其他两处营地。
"今天首要任务是熟悉工序、明确职责,而后领干货的工具!"杨丞堂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,"诸位先到东侧仓库前登记领取器具并签字确认,随后前往西侧空地候着用膳。餐后好生休整,明日拂晓开始动工。"
难民们闻面面相觑,心头震撼不已――还未挥汗出力,竟先管饭?这东沟镇果然阔绰大方,与众不同。
大家依次排起长队领做工器具,铲子铁锹锄头箩筐斧头簸箕斗车……各类器械一应俱全,全是镇上匠人们连夜加班、挑灯制作好的。
不过也有暂时未拿到做工用具的,这倒无妨――待明日开工后,现场活计多得是,即便赤手空拳也可以分十余样来。
待工具分发完毕,大家便开始静等晚饭。
东沟镇从镇上招募了近四十名妇人,专为干货之人烹制早、中、晚三顿饭。这群妇人平日里常在汤楚楚家中帮厨,操办宴席,早已深谙大锅饭的烹制之道。
数个大铁锅支棱着,成捆柴火也运到了现场。炊烟袅袅中,妇人灵巧地颠勺翻炒,露天灶台瞬间成了热闹的厨房。
五个大锅同一时间蒸着大白米饭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一旁巨大铁锅正爆炒着菜肴,不多时,浓郁的香味便四下飘散开来。
"我的老天,这味儿也太香了!我咋闻着像是肉香哩?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