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明白,在这个年代,这种"必须生儿子"的念头再寻常不过――可轮到自家弟弟成了那个非逼着妻子生崽的人,她做大姐的,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。
她缓缓吐纳,凝神问道:"倘若――你们后续接连生的第三、第四乃至第五,个个都是丫头片子,又当如何?"
汤大柱闻顿时瞪圆了眼珠,那双眸子里分明写满茫然,看样子他压根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。
直至对上汤楚楚郑重其事的目光,他才如梦初醒般,渐渐收敛了漫不经心,开始正视起这个被自己长久忽略的问题。
待汤楚楚将一盏茶尽数饮尽,他方如梦初醒般理清思绪,道:"若是接连生的都是丫头片子,想必便是我与雨竹命中无缘得子。至于汤家传宗接代这桩事,大可交由二牛去操心。况且在我看来,闺女家照样顶天立地――待她们长大成人,定能如大姐一般聪慧能干,胜过大多男子汉,试问这世间又有谁敢轻易轻视?"
"你可转念至此便好。"汤楚楚轻咳一声,语气陡然严厉,"倘若你胆敢因雨竹未诞男丁便在外寻花问柳,休怪我不留情面,定要你尝尝你大姐我的拳头!"
汤大柱闻如遭雷击,霍然起身,面色涨红:"我怎会做出这等龌龊勾当?我汤大柱岂是那等下流胚子?在大姐心中,我当真是那样的人吗?"
汤楚楚摆摆手道:"罢了,你瞧瞧雨竹母女去吧,动静小些。"
汤大柱挠了挠头,一时语塞,只得转身朝自个院中走去。
刚踏入院门,便听到屋内传来奶娃娃饥饿的啼哭声。推门而入,只见小家伙正依偎在苗雨竹怀中吮吸乳汁,一盏烛火摇曳,将她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格外温婉宁静。
汤大柱特意在院中水盆净过手脸,这才轻手轻脚走进里屋,压低声音道:"娘子,这些日子委屈你了。"
苗雨竹轻轻摇头,柔声道:"不委屈,你瞧阿萱吃得多么香甜,小手小脚可有劲儿了,将来必定比小阿璃还更圆润。"
"女儿家贴心,小子皮得紧。"汤大柱压低嗓音,眼中泛着温柔的光,"记得我年幼时,家中接连添小子,姐夫常年在外奔波,大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。二牛狗儿宝儿皆由我带着长大的。那时我尚未成家,就暗自立誓,来日若有自己的孩儿,定要养俩乖巧的女儿。想不到老天垂怜,竟让我美梦成真――如今膝下有俩贴心的小棉袄,这般福气,我这辈子值了。"
苗雨竹微微失神:"你当真认为,俩女儿也很好?"
"有何不好?"汤大柱反问,双手轻轻捧起她脸庞,"莫要再胡思乱想了,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。东杨雅宴那么多分号还等着你去把关呢――那店铺乃你与狗儿一同创办,怎可万事都推给狗儿一人承担?"
苗雨竹依偎到他怀中,胸膛里最后那缕惶恐不安,就此烟消云散。
产后次日,村中各家便相继登门道贺,户户皆提来鲜鸡蛋红绸布。虽人人面上堆着喜气,口中道着恭喜汤家添丁的吉利话,可那辞间总隐约透着几分惋惜――二胎终究是个丫头片子。
汤楚楚颇感烦忧,这般重男轻女的观念在这年代倒也寻常得很。
别家是否执着于小子她无权置喙,可她汤家既无需子嗣承袭什么皇位,更不愿家中人被这等闲话扰了心绪。
她原本没想做喜三――家里摆酒的频率实在太高了,这个节那个事的轮番操办,她早被折腾得心生厌烦。
但若真不做,村中免不了闲碎语,非说她偏心,不把二侄女当回事。
思及此,汤楚楚便安排罗嬷嬷筹备喜三宴,刚好借此机会让乡亲们瞧瞧,她对这小侄女的疼爱半分不少。
幸好喜三只需近亲小聚,老杨家加苗家亲戚,拢共摆个三桌便够了。
苗阿大两口子提着沉甸甸的贺礼登门――其一,如今汤家日子今非昔比,礼数太轻反倒失了体面;其二雨竹刚添了女儿,他们生怕外孙女被嫌弃,特意备了厚礼给外孙女撑腰。
"哎哟亲家公,这礼也太重了!"汤楚楚笑吟吟地把二人迎入院门,"晌午的席面还得会儿工夫,您二位先到大厅吃盏茶歇会儿吧。"
苗阿大夫妻俩瞅着汤楚楚,神色间透着几分局促――先前他们瞒着人给雨竹灌转胎药,险些害死女儿和外孙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