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楚楚嘱咐她好生休养,转身跨出院门。后边罗嬷嬷压低声音道:"乡下不少妇人以为,雄黄朱砂配着草药煎汤喝了,定可以生个男丁。舅夫人怕是......"
汤楚楚闻轻叹。
如今多少新时代女性尚且难逃这些陈腐观念的桎梏,更何况长年浸淫在这样环境中的女人呢。
雨竹求子心切,她心里清楚。
只是不管怎样,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啊。
可怎偏生选在这日子服用那种偏方?
汤楚楚唤来春花,让她去把苗小海叫来。
现在厂子已建了职员宿舍,四人每间,外村来的工匠可免费入住。苗小海住在职员宿舍里,听闻汤楚楚召见,连忙换下工装,披了件干净衣裳小跑着过来了。
汤楚楚直不讳:"今日你父母来东沟村吃酒席,可有吩咐过你和你姐啥话?"
苗小海手指倏地收紧:"婶,可是出了啥事?"
"你姐误食了药,现下卧病在床动弹不得。"汤楚楚声色骤然严厉,"你若知晓内情,就如实说来。若敢有半分隐瞒,你姐有个闪失,纵使扁鹊复生也无力回天了!"
苗小海瞪大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:"那是转胎药,爹娘特意求来的生子秘方。当时给大姐,大姐死活不愿喝......"
汤楚楚心里顿时明白过来。在她们这种家庭里,雨竹并不在意生男生女,但耐不住父母一门心思盼着抱外孙。
老两口日日上门念叨,又捧着求来的转胎偏方,任凭雨竹起初如何不在意,时间久了难免被说动。所以今晚才会鼓起勇气试了试......
所幸方中朱砂雄黄分量都不重,否则后果难测。
她压着声儿道:“你这就回家,跟你父母说清楚,我汤家生儿育女,和你们苗家毫不相干。如果汤家娃儿因你们苗家出了岔子,这亲家,我汤家便不算数了。”
她这番声色俱厉,让苗小海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他忙不迭应道:“婶别担心,我定原原本本把话捎给我父母。”
说着,他郑重地行了一礼,转头快步出了大院,径直去厂子借了辆车,急慌慌地驾车离去了。
汤楚楚重新起身,往苗雨竹的屋里走去。她已经喝过药了,却还醒着,正静静地想着心事。
"雨竹。"她于床沿坐下,柔声问道,"你感觉小阿璃这孩子如何?"
苗雨竹面上浮现出笑容:"小阿璃特别乖巧懂事,还机灵得很。虽说如今赵嬷嬷不在跟前,可她依然认真学着辨认药草呢,都已经认出来十余种啦。"
汤楚楚轻轻颔首:"要不再生个妹妹,姐妹俩有伴多好呀?"
苗雨竹面上笑意骤然凝住――她心下了然,大姐怕是已懂得今夜她肚子痛的缘由了。
她垂下眼帘沉默着,喉间似堵着什么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"生男生女哪是能靠药方定下来的?闺女小子都行,皆是咱的心头肉?"汤楚楚语调温和却透着坚定,"我不管是你还是思琪都生不生儿子都行,你男人大柱也从未说过非要儿子不可――这执念啊,是你自己硬往脖子上套的枷锁。成天为这事悬着心,伤的是你自个的身子,更连累肚里等着见光的小娃娃。眼瞅着再熬月余就要临盆了,何苦自寻烦恼?"
苗雨竹咬着下唇,声音细若蚊蝇:"《七出》里明写着...女子若不能为夫家延续香火...现在大柱当上了官,我、我若不生儿子,他……他就...就能纳,妾..."话未说完,脖颈已深深垂了下去,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。
"我支持大家习文识字,是为明理增智,岂是让你们读那些乱人心性的闲书?"汤楚楚轻拍她的手,语气沉稳,"你男人大柱为人忠厚,断不会起纳妾之念。纵使他日真有此心,也无需你出面,我这个当大姐的就不答应。"
苗雨竹抬眸望来,眼眶里泪光盈盈:"多谢大姐教诲,是我钻了牛角尖,往后绝不再犯。"
汤楚楚为她掖好被角,语气温和:"想明白了便好,好生歇息吧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