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随手理了理衣襟,举步朝前厅走去。
府宅门前稳稳停着两驾马车,一驾是抚州知府程告郎程大人的,另一驾则是陆佟民陆大人的。
车子后面,还有五六个神情肃穆的仆人。那群仆人望向汤楚楚的眼神中,隐约透着气愤与敌意。汤楚楚唇角微扬,心中暗忖:这些人想必是淘林带过来的侍从了。她就等这些人回去报信――如果知府大人今日不在场,后续这出大戏可就唱不成了。
"拜见知府大人。"
汤楚楚款步上前,仪态端庄地向程告郎微微屈膝,行个大礼。
"慧奉直不必多礼。"程知府虚扶了下手,"本官此次专程来东沟村,乃听闻京都陶氏嫡长子陶大公子昨夜曾于此处现身,不知可有这件事?"
陆大人在一旁补充道:"陶府家仆连夜赶往抚州与我禀明此事,这事实乃牵涉京都陶氏,故而知府大人特此前来查访。慧奉直据实相告即可。"
汤楚楚闻,眸光骤然沉凝:"哦,他确实是陶家大公子啊,怪不得那般张狂无状。"
程知府神色凝重:"如此说来,慧奉直当真把陶大公子囚禁于此?"
贺陶浩瀚乃当二品重臣,其子陶大公子亦是三品尚方监,皆为朝廷要员。慧奉直竟敢......
他长长吁出一口郁气:"慧奉直,且先把陶大公子放出,凡事皆可从容商议。"
汤楚楚轻抿唇角:"既如此,知府大人请跟我入内吧。"
她莲步轻移踏入院中,程知府与陆大人连忙紧随其后。
待众人在庭院落座后,她示意侍从奉茶,继而传令汤一给淘林松绑后领来。
未及近前,便闻阵阵叱骂声传来:
“慧奉直那贱人,居然这般待本官!当真觉得此处僻远京师,便可肆意妄为了么?"
“袁家遭你构陷,是袁家愚钝无能,我陶家传承百年,乃名门世家,你莫非真觉得可以轻易对付得了我们?”
“我警告你,即刻将我放了!不然,本官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
程知府于院中落座,听闻这番怒骂之,惊愕不已,一时难以置信。
他虽非京都官员,却也曾听闻过陶家大公子的风评,据说是十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,待人接物谦逊礼貌,更是京都四公子中的一员......可方才那番不堪入耳的恶毒咒骂,竟是从这位名门贵公子口中倾泻而出,程知府太惊讶了……
目光循着回廊望去,只见淘林被汤一汤四一左一右押解而出。
此时的他,半点世家子弟的风范都没有……满口污秽语不绝于耳,发髻散乱如蓬草,面容污浊似抹布,衣衫褴褛若乞丐......
淘林几乎要疯魔了。
他生于钟鸣鼎食之家,自襁褓起便是陶家长房嫡子,三十载来尽享尊荣,何时尝过这般屈辱?
每每忆及昨夜种种――他被粗绳捆缚如茧,与几十为死士挤在霉腐的牲口房,身下是硌人的杂草刺丛,蟑螂爬过脖颈,老鼠窜过脚边,浑身淤青酸痛,腹中空空如鼓......那等蝼蚁般的屈辱,他连回想半分都觉锥心蚀骨。
此刻瞥见汤楚楚的身影,眼底瞬间腾起灼灼怒火,狗屁的陶氏长房的矜贵身份,狗屁的京都四公子的温雅风仪,狗屁的陶氏门楣的体面,狗屁的百年世家的清贵名声......尽数化作飞灰飘散。
但他终究不敢贸然上前――那毒妇周身似萦绕妖异之气,先前每每靠近,随行护卫便莫名瘫软抽搐,仿若被无形之力扼住咽喉。
抬眸间,但见程知府与陆大人身着绯红官袍立于阶前,他心中顿时了然:援军已至!
"好个渎职枉法的抚州程知府!还不即刻把这刁妇缉拿归案!"
淘林强撑着挺直腰板,试图自周身迸发凛然威压,奈何衣衫褴褛满面尘灰,纵有千钧气势亦难舒展半分。
程知府趋步上前,双手抱拳作揖:"拜见陶大人,想必陶大人与慧奉直之间有些许龃龉,不若移步内堂,细细剖白分明......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