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楚楚扶着石桌的边缘,神色犹带惊惶:"我本是好意邀他们进屋饮茶,谁知他们刚入内就亮出杀招要取我性命。我当时以为必死无疑,想不到......他们不自觉就成这般了,我也莫名其妙......好像先前杨德才要对咱娘俩行不轨时,下场同样如此诡异......"
"杨德才?"此一出,村民们顿时忆起旧事。
前年的某个深夜,杨德才潜入狗儿娘屋中行窃,意图对这对他们施暴。半夜里,杨富军显灵惩戒,让那恶徒痛不欲生――那骇人场景,纵使过了两年光阴,村民们再想起来仍觉毛骨悚然。
当年的百夫长杨富军,如今已荣升为七品的护军,本事自然更了不得――单看这些倒地不起、生死未卜的杀手便知分晓。
"富军这孩子好啊,一旦狗儿娘有难,他准会及时出现。"
"那陶大人是自作自受,平白无故去动狗儿娘,哼,现世报来了吧。"
"大家快看那人,头发根根直立呢,不懂富军究竟是如何显的灵。"
相亲们围拢过来看热闹。
汤楚楚担心他们目睹不该见的情景,急忙吩咐道:"小鱼儿爹,把这群擅闯东沟村的歹人全绑了。"
"得令!"
刘英才手一挥,巡村队众人马上取来麻绳,三两下就把那几十号人捆了结实了。
刚要将人押往后院牲口房关押,忽听门外通报:"胡大人到!"
这位胡大人乃京都土生土长的人物,在天子脚下当差多年,每日早朝皆能与淘林打照面,两人虽谈不上深交,却也算得上面熟。
此刻见着淘林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,他心头猛地一跳,忙不迭拱手劝阻:"慧奉直且慢!这般处置恐有不妥――此人乃淘家正儿八经的嫡出长子,现如今官拜三品尚方监......"
汤楚楚嗓音清浅,却字字如钉:"在我眼里,他不过是个擅闯东沟村、想杀我的凶徒罢了。我这般作为,仅寻常的自保之举。"
若非她身上的褂子镇着场子,淘林怕是早杀了她。
"慧奉直且听我一,这里头定有误会。"胡大人赶忙打圆场,"我所认识的淘大公子,自幼便是出类拔萃的才俊,读书时天资聪颖,及至成年更显温润如玉,待人接物向来谦和有礼,断断做不出杀人的狠事......
听闻此次淘大公子亲赴东沟村,原是为寻他那位胞弟下落,哥俩素来情谊深厚,或许是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......"
汤楚楚唇角轻勾,绽开一丝讽笑:"噢?照胡大人的意思,这淘大公子竟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?如果他当真心系自家兄弟,又何至于如此招摇地来东沟村搜寻?
现在满朝文武皆认定淘二公子已然作古,他却偏要将人还没死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――这和将淘二公子的后路一刀斩断有何不同?"
话音微顿,她眉眼间的冷意愈深:"倘若换作是胡大人,要护着自家骨肉至亲,可会选用如此法子?"
她唇角的讥诮更深:"更可笑的是前年,淘二公子被扣上叛国的帽子,这位淘大公子不思查明事情真相,反倒到皇城根下跪了三个昼夜――究竟是真心为兄弟求情,还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一出戏码?"
胡大人闻瞠目结舌。
淘家人里,他识得淘浩瀚,认得淘林,却对淘丰毫无印象。那孩子自幼便被送出府习武,及至封了三品的将军也常年驻守边关,连朝堂的门槛都没迈过......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,他本就无甚观感。可慧奉直这一席话,却将他心中那个温润君子的形象彻底击碎。
细想来,这番说辞倒似挺在理......
他怔忡良久,方迟疑开口:"无论陶大公子品性如何,终究是动不得的显贵。慧奉直这般作为,分明是与陶家结下死仇,之后......可有何打算?"
汤楚楚把褂子褪下,交予罗嬷嬷妥帖收存,而后款步迈出院门,拾级立于高处。
此时村中早已聚满了村民,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处,对着方才的变故议论纷纷,其间不时夹杂着"杨富军显灵"之类的窃语。
"多谢乡亲们不顾安危前来相助。"汤楚楚语气诚恳,"方才与陶家对峙时不幸受伤的乡亲,尽管来我家登记名姓,以便医治查看。"
刘大婶摆摆手笑道:"我不过是胳膊上蹭破点皮儿,小伤而已,此时已经结痂好利索了。"
邓老太太也跟着嚷嚷:"我老太婆连劲儿都还没使出来呢,那群人就跟割麦子似的哗啦啦倒了一片,害我白费劲跑这一趟!"
"咳,咳,咳……!"严掌柜拾级而上,轻咳两声后开口道:"诸位,慧奉直断不会忍心见诸位平白遭殃......刘大婶这手怕是让那群蒙面人的剑刃伤到了?假如淬了毒的兵刃,这胳膊就没法要了......
邓老太太年岁已高,奔波劳碌最是伤身,得仔细瞧瞧是否需要开些调养的方子......小鱼儿爹也是,你手肘的伤口何时渗的血?快随我入内请大夫把把脉......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