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知要觐见圣颜,她定会携朝服同行。但眼下这身装束倒也妥帖,总不至于辱没了六品奉直的体面。
近日,戚嬷嬷向她传授了若干入宫该有的礼仪,诸如面见高阶大臣时当怎样行礼、邂逅宫妃皇后时又该以怎样的仪态等......为求周全稳妥,她特意携戚嬷嬷同赴宫闱。
那时皇帝赏赐她下人,皆曾于宫廷中侍奉许多年的仆人。
她们平日里主要职责是照料初入宫廷的秀女,以及服侍先皇在世时留下的妃嫔,并无固定效忠的主人,且家中已无亲属牵挂,正因如此,她们才被派往东沟村。
离宫一年有余,如今又一次回到宫廷之中,戚嬷嬷内心满是感慨。
没有嫁人的嬷嬷们,按规矩要在宫里服侍主子至六十岁,之后才会被安排到宫外安度晚年。
她原本觉得自己的人生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,平淡无波地终老宫中。
可没料到,陛下竟让她前往东沟村。
在那偏远的小村庄里,她领略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滋味。
现在再度回到宫廷,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曾重获自由、如今似又被重新关回笼子的小鸟。
有李公公带路,车子可以顺畅地驶入官中,直至午门前停驻。
戚嬷嬷在一旁低着嗓子解释道:“此为午门,上午文武百官上朝皆由此门进入,进到宣政殿,后边建筑则为养心殿......”
汤楚楚仰头望去,只见那片广袤无垠的白玉铺就的广场上,矗立着数不清的雕有龙、虎、狮等瑞兽的石柱,那金碧耀眼的宫殿在明媚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辉,尽显庄重恢宏,令人心生敬畏、不敢侵犯。
此刻,,她真切地体悟到了皇权那至高无上的威严。
这跟上一世去参观故宫时所获得的感受截然不同。
“慧奉直夫人,请往这边走。”
李公公抬手示意,领她们走上蜿蜒漫长的宫廷回廊,行了一炷香左右,才总算抵达御书房处。
李公公来到大门处,轻道:“陛下,慧奉直夫人到啦。”
书房内一道透着威严、沉稳有力的说话声响起:“进。”
汤楚楚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,迈上台阶,垂头入内。
待视野里有对明长靴时,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。
双手稳稳撑于地面,额头轻贴于手背之上,声线恭谨谦顺:“臣妇杨汤氏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
皇帝如此说,汤楚楚再次叩首致谢,才小心翼翼地起身,却始终没敢将头抬起。
她不过是一缕偶然闯入这里的孤魂罢了。
往昔的她,能侃侃而谈每个皇朝的帝王,还自如地评点他们的功过得失。
可如今,她已然置身在此,如此真切、如此之近地领略到皇权那令人胆寒的威慑力,心中哪里还敢存有一丝一毫的轻慢之意。
“慧奉直,陛下召见你,是因阿沙部的事。”
听见此说话声,汤楚楚方懂得张大人同样在此,有别人在,她便放松许多。
她首恭声道:“臣妇愿为景隆国和阿沙部的交流往来,尽一份自己的微薄力量。”
“慧奉直当直没辜负朕的期望!”
皇上面露笑意,道,“杨汤氏,朕心中存有几分不解。你怎样习得阿沙部文字的?听张爱卿讲,你普与阿沙部人打过交道,因而对阿沙部文字略知一二……可我景隆国自开国以来数百年,从没准许阿沙部人踏进国门一部,你又是怎样结识阿沙部人的呢?”
汤楚楚瞬间惊得头皮发麻。
她先前不过是随口编了个由头敷衍张大人,哪曾想景隆国竟存这般规定,如此一来,她编造的谎瞬间便自行瓦解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