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部的尚书踱步上前,捻着胡须道:"老张,不是我说你,鸿胪寺多年来毫无建树,属下大多闲散无事。如今陛下正商议裁减冗官,我打算拿鸿胪寺下手...汤大人如此年轻有为,若被调到鸿胪寺,岂不是埋没了才华?"
张大人都要气晕了,他压根就没打算让汤程羽到鸿胪寺来――即便真的想,吏部凭啥多管闲事。
“景隆国周边各小国都仗着有武将压制,偏远大国语不畅,难以往来,鸿胪寺如今徒有其表啊。"
吏部尚书一副恨银不成钢的模样,道,"瞧瞧这鸿胪寺近三十位官儿,每月白领如此多的俸禄,那全是景隆国平民辛苦的血汗银子呀!待我拟好条陈,立马奏明圣上!"
他罢,边摇头边朝前而去。
“气煞人也!”
张大人咬牙切齿地怒喝道,“瑟兰国和窝沟国年年皆派遣使者前来朝拜,倘若不是鸿胪寺,使者何人接待?
虽说此俩国稍显贫弱,但阿沙部可是富得流油。一旦互通往来,瞧你个老家伙还敢瞧不上鸿胪寺!”
殿门前每日皆会上演这般情形,朝官们相互拌嘴争执早已是稀松平常之事,大家对此都习以为常,并未觉得有何异样。
待文武大臣尽数抵达、齐聚一堂后,陛下方姗姗现身。
上朝如同景隆国每天固定举行的例行集会,谁先开口说话、谁接着阐述,已然形成了一种不成文却有序的流程,所有事务都进行得井然有序。
待各类事项一一陈述完毕,若再无大臣有事上奏禀报,便可宣布退朝了。
“微臣有要事,特启奏陛下!”
张大人出列躬身奏道。
通常而,唯国外使臣入京之际,方关鸿胪寺之事。
此刻尚未至十月的万国朝贡时间,张大人居然于此际挺身而出,委实令众人惊愕不已。
吏部尚书眉睫微颤,心下暗忖:老张这老货莫不是欲向圣上参我一本?其气量竟狭隘至此。
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,声线清和,徐徐问道:“张爱卿,所奏何事?”
张大人猛地一撩衣袍,径直于殿堂之上双膝跪地,高声道:“微臣特向陛下请罪!”
他俯身跪地,将阿沙部一事原原本本、娓娓道来:“……阿沙部之使,此刻正于北边境外静候陛下传召,这般情形,已然延续七八载矣。
皆因罪臣不作为,致其久候至今……阿沙部之地,藏有诸多珠宝玉饰、金钿银钗、灵药香料、鲜果珍蔬、裘皮兽革……
而彼等所求,不过瓷器丝绸耳。此二物于我景隆国,可谓车载斗量、数不胜数。
若能与之构建稳固之贸易往来,必能为我景隆国黎民百姓,带来泼天之富……”
在场者皆为睿智之士,其中蕴藏之丰厚利泽,孰能不明察秋毫?
平日里便与张大人心存芥蒂之辈,此刻趁此良机,纷纷出诋毁,落井下石。
“启问张大人,如此紧要之事,干系非轻,何以如此多年方知?”
“若阿沙部之使归国,向其国王添油加醋奏上一本,致两国邦交恶化,如此重责,张大人可堪承受?”
“张大人既居此要职,却酿此重大疏失。倘若烽火燃起、战端一开,不知将多少生灵涂炭、殒命沙场……”
“鸿胪寺之设,本为与景隆国外邦诸国缔结友好往来之谊。张大人竟连他国之书信亦不能解,安能当此鸿胪寺卿之重任?”
.......
张大人惶遽不敢仰视,以额触地,声带颤音:“臣罪孽深重,当万死莫赎,愿自请解绶归田……罪臣去职不过芥蒂小事,然误国之愆实为重患,伏望陛下速召阿沙部之使觐见……”
圣上高居殿堂,手摩挲着龙椅顶端,缓缓道:“朕有一疑,往年信函翻译有误,何以至今年方知?莫非朝中有人较张爱卿更谙阿沙部之文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