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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老婆子与杨老爷子并肩而立,二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叹息着。
昨夜便懂三儿媳和陆家认亲之事,彼时,兴奋与激动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涌。然而此刻,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,耳边还充斥着现场之人的议论声时,二人不自觉地感觉到一些怅惘。
三儿媳似那扶摇直上的风筝,飞得越发高了,离老杨家也越发远了,他老杨家,得仰望着才可以见着三儿媳身影。
这般滋味,如同细密的针脚,轻轻却执着地扎在二人心间,让他们心底悄然滋生出了一股难以说的失落。
“杨爷爷,走吧,上那坐去。”
陆昊笑容灿烂上前,亲昵地抱着杨老爷胳膊:“狗儿讲,您很是海量,今日我和您一块喝。”
而陆老太太则上前接住杨老婆子的手,笑道:“小昊总和我说杨家爷爷奶奶,今天得见,很是亲切,往后我陆家杨家便是一家啦。
杨奶奶,来吧,到主桌上坐下用餐吧。”
宴会正试开始,男客一边,女客一边,分席用餐。
杨家爷爷奶奶全部于主桌那坐着,许多人上前敬酒,把俩老内心的怅惘给驱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男主桌这,陆大人坐主位,接着是每个县的县太爷,再有杨老爷子,余先生,陆昊。
县太爷们未聊政务,聊的反是田地间之事,因如今正是春耕之际,讲到农事,杨老爷子话头便上来了。
他抿了些酒,不紧不慢地开了口:“眼下是三月下旬,正是大家育秧苗犁田之际。
这活儿,就得沉得住气,那牛耕田慢悠悠的,你可千万别催,你若催,它会和你使性子……
牛拉着耖耙于田澡来来回回走上几趟,这田就变得平平整整的了……
村中没几头牛,全村都排着队等耙田,因此,夜里也不能闲着。牛得得睡觉,人却得接着忙田地之事……”
县太爷们从未听闻此事,听得如痴如醉。
陆昊于一旁坐着,却感觉无聊透顶,他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溜到邻桌去。
那里坐着他的同龄人,汤程羽,金辉煌均在此,许多崇文堂学子也在。
文人凑一块儿,话题自然离不开吟诗作赋,或据典引经,或妙语连珠,皆显才子风范。
“诸位吃饱没?”
陆昊面上堆满笑容:“我陆府后院桃花开得可好了,大家到那饮酒赏花如何?”
宋志锋起身道:“那便吟诗赏花,接着喊各位大人说一说,哪位得魁首。”
他边说边望向汤程羽。
院试汤程羽出尽风头,这回吟诗赏花,无论如何,他都得将汤程羽打趴下。
并未推辞,轻声道:“三月下旬恰是桃花肆意绽放之季,不妨前去一赏芳华。”
陆昊一马当先,朝前领路,十多位学子紧随其后,大部分人于前院饮酒吃饭,后边基本无人。
数株桃花正逢盛时,枝头全是花朵,缤纷之态宛若垂云,婉约而柔美。
微风轻拂,花瓣簌簌飘落,如粉色烟霞洒落大地,刹那间,满地粉红,美得令人心醉神迷。
刹那间,灵感如灵泉奔涌,诸位文人皆才思泉涌,纷纷吟诗赋对。
下人早已将笔墨纸砚精心备妥,学子们遂提笔挥毫,将心中所作之诗一一落于纸上。
陆昊灌下许多酒,脑袋跟一团乱麻似的。
他就单纯提了句赏花,咋大家都吟诗啊,这不是折腾人嘛!
他靠近汤程羽,再瞟一下宋志锋,二人之诗都极妙,他若吟出诗来,估计会成为众人笑柄。
因如此多人中,就他与汤程羽宋志锋是秀才,作为秀才,吟的诗都比不过童生,真是太没脸了。
陆昊“咕咚咕咚”猛灌了半坛酒,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扯着嗓子说:“我撒个尿。”
金辉煌嘴角一撇:“陆兄此乃尿遁开溜啊,别天真,你跑不了,大家便在此处等着你过来吟诗呢。”
陆昊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傲娇地抱着酒坛朝远处走去。
衙门后院,全是桃花,他越走越感觉两脚发飘,活像踩在棉花上。
见前方一巨石,也不管不顾,往那一躺,抄着酒坛往口中灌去,口中含湿不清嚷着:
“今日太痛快啦,我成秀才啦,还得了个干娘,开心,开心......喝,接着喝,别停......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