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才走,做事的流民便聚到一块议论起来。
“我似乎听见,要让我们在此安家?”
“我们逃小半年了,真可以在此安家吗?”
“若真可以安家,东沟村就极好,里尹十分厚道,慧奉仪又大方,我可以一辈子在此给她家做事。”
“我媳妇还在五南县破庙住着,我若可以在此安家,我立刻接媳妇和娃儿来。”
“但是,慧奉仪刚讲了,每村就接几十人,我们太多了......”
一众流民面面相觑,刹那间,众人齐刷刷甩开手中工具,如惊弓之鸟般,你推我搡、争抢着朝陆县令所在之处疯跑而去。
汤二牛正盯着大伙挖塘。
瞧见这帮人跟见了鬼似的,没命地撒丫子狂奔,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:
“跑个球啊跑!嫌命长啦?若把大人吓出个好歹,按谋杀之罪把你们全给办了......!”
流民们瞬间像被雷劈了似的,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这世道,谁见了当官的不得跟见了阎王爷似的,心里直打鼓啊!
于是,数十人皆惶惶然伏地,以手撑地、以足匍行,如朝圣之徒,虔诚而急切,缓缓趋近陆县令所在之处。
陆大人方下了车,便见到此奇怪场景。
“大人,草民于东沟村待了数日,如能在这儿安个家,我等想在东沟村安家。”
“望大人成全。”
一大帮流民砰砰砰地磕着头。
里尹作揖:“东沟村新得四千之荒地,足可安放流民,草民肯效犬马,为大人解烦忧、分重任。”
陆大人抚着胡须。
当别村皆对流民如避蛇蝎、惶惶远之时,东沟村却毅然挺身,主动张开怀抱接纳流民。
这个村落,恰似深邃夜空中最不羁的星辰,总在众人预判之外,绽放出令人惊叹的熠熠光芒。
“杨里尹,大义啊。”
陆大人简短的评语,让里尹心有些虚。
他压根儿没别的盘算,就愁着没人下地出力干活。
本来想着请自村人、周边村民来种桑,每日少说发出四十枚铜板工银。
可流民嘛,每日就管两餐米粥,一抓米就能熬出两大碗,这劳动力简直跟白捡似的,不留着使唤,那可真是脑子进水了!
“大人!这百余流民,就留在东沟村吧!”
里尹目光如炬,豪情万丈,双手抱拳,声音掷地有声。
“我村愿倾全村之力,为流民分田辟土,助其筑屋安身,定保他们安然无恙度过这寒冬!”
村里如今好些人都挤在狗儿娘家中干活,等姚家那个养蚕和织布厂子一建,肯定又得抽走不少干活的人。
这么一来,村中剩下的人手就顾不上种地了,没啥特殊情况的话,也不会再花钱去买那些荒地开垦。
这么多地,荒着也浪费,直接让那群流民种,村中还能收些租金。
无论如何算,这买卖都极为划得来。
陆大人点头:“那便按你说的办。”
罢,其双目如炬,凛然扫视跪地众人,声若洪钟道:
“东沟村,乃五南县中至安至宁之栖所。尔等能留此间,实乃前生积善所获之鸿福。若再敢滋事妄为,定以严刑峻法相惩,绝不宽贷!”
百来流民之数,及他们家人一块,绝有三四百人,组个小村都够了。
人一多便不好管,也不好让巡村队一直看着。
因此,须得提前告知他们,生事带来的严重后果。
“大人可是忘了啥?”
汤楚楚道:“猪圈中还关着十位呢。”
陆大人点头:“我正为这事来的。”
妥善安置流民绝非易事,其间暗流涌动、牵一发而动全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