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最后一抹余晖仍眷恋地徘徊在天际时,杨狗儿回家了。
汤楚楚正于院中和狗狼们玩,抬眼见狗儿下车牵马去了后院。
她看了看车厢,虽说有帘子挡住,可她依然知道,里边还有许多布。
她未去问,只道:“回了便净手吃饭吧,就等你啦。”
杨狗儿安安静静地绑好马,再安安静静地洗手,安安静静地吃着饭,整个过程,一句不说。
陆昊察觉到异样,碰了碰他:“哎,狗儿,你咋不讲话呢?”
“累了。”
杨狗儿将碗筷放下:“我劈柴去了。”
汤二牛立刻跑过去:“狗儿,那活是我的,别和我抢。”
杨狗儿才反应回来:“你咋在家?不在武馆习武吗?”
“那啥......”
汤二牛抓着脑袋:“哎呀,回来了,活便是我的。”
他饭也不吃了,抢过斧头朝后边冲去,担心劈柴的活让狗儿给抢去。
汤楚楚道:“二茬稻几日后便在收割,很快又得忙个十来天,趁这空当,家中得备多些柴。
狗儿,你买卖之事先别做了,给家中做些事吧。”
杨狗儿张着嘴。
他突然懂得,娘应该啥都懂了,但娘不肯揭穿他,不过是想让他不在其他人跟前丢脸罢了。
他做买卖后,生意都是一帆风顺,没啥能难得倒他。
他本觉得,难题会很快得解,谁知两日过了,他都不知道如何破局。
他丢了百纹银买布,这钱,都可以再建个大大的新屋了......此乃东沟村全部人,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巨额财产。
他挣的银子多,便飘了,娘交代过,思其姑娘也提点过,他却自以为是。
结果,摔了吧?
“娘,抱歉,我......”
杨狗儿垂着脑袋,一脸的内疚。
“此乃你的买卖,无需和我讲抱歉。”
汤楚楚温和道:“才两日,你便没法子顶了?”
杨狗儿道:“全部覃塘镇全部村我都走了,市场全部饱和,一尺布都没法子卖。”
因他卖了两回布,覃塘镇人便盯住了这块蛋糕。
好几个胆子大的,直接凑钱干了起来。
倒买倒卖,转手便挣到那么多。
之后便有许多人也加入进来,才两日,覃塘镇基本都饱和完,让布砸手中的还有别人,其中不乏覃塘镇村中人。
许多人到五南镇去退货,结果,店家直接按一枚铜板回收。
那些人不得不卖出,血亏半数本钱。
那群人拿货少,只亏一二两银子,但他直接血五十来两。
这钱,他哪里亏得起。
没办法,他又把货全拉回了家。
“我问过了,川安那不合适种青麻红麻,那地方的麻土布和粗麻布卖价还高,可以出手七枚铜板每尺。”
杨狗儿道:“娘,我打算去趟川安。”
汤程羽道:“我在崇文堂念书时,和夫子到川安买过书,乘马车去,得用上三日时间,且半路劫匪极多。”
川安算是外省了,出了省,便是跨地界,得有官府给的文书才能过去。
姚思其一向沉默,此时也没忍住道:“川安远了点,坐船都得一个日夜。”
汤楚楚点着手道:“狗儿,你真要去川安?”
杨狗儿点了点头:“江头镇那,过两日会有船去那边,路过川安,我拿货一块去,娘,你感觉可以不?”
他连无州都未到过,他去过最远的,就江头镇。
他本如此打算时,内心是挺排斥的,但回家后,见娘那柔和的面庞,他便不愿意娘再操他的心,决定试一把。
汤楚楚未答。
姚思其道:“江头镇的码头,有六七成是姚家船,姚家走船是会些乘客,可得提早月余做好登记才得上船。”
意思是,想去川安得再待上月余。
“但我老爹估计快回江头镇了。”
姚思其道:“若我爹打声招呼,你便任何时候上船都行。”
汤楚楚道:“狗儿,你明天到姚氏那登记,这些布放着也没事,近日你便别想布之事,咱家也并非缺这些钱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