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程羽的眼眸动了动,神情愈发庄重,姿态也越发谦逊,恭敬地拱于胸前,诚恳地说道:“还望余先生不吝赐教,为晚辈指点迷津。”
余先生抬手,轻抚长须,道:论语里的“子贡问政。子曰:‘足食,足兵,民信之矣。’子贡曰:‘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三者何先?’曰:‘去兵。’”
陆昊接着道:“子贡曰:‘必不得已而去,于斯二者何先?’曰:‘去食。自古皆有死,民无信不立。’”
“很好。”
余先生点了点头:“说明你平日念书很认真,你讲讲看,此话有何意?”
陆昊笑了。
近日,汤程书没少压他看论语,刚好读到这篇,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:“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国家的方法,孔子提出粮食充足、军备充足、百姓信任这三个要点。
在子贡进一步追问如果不得不去掉一些时该如何选择的问题下,孔子认为可以舍弃军备和粮食,但不能失去百姓的信任。
突出了民众信任对于国家治理的根本性作用。”
陆大人面上绽放出一抹欣慰且自豪的笑容,他家小子,果真大有进步。
余先生问:“那你觉得,这样的主张,要怎样施行?”
“哎呀,这,这......”
陆昊挠着头,别过脑袋:“汤兄懂得多,让汤兄说。”
陆大人:......
看错了眼啊,这家伙,就这种半桶水的知识,怎么考院试?
“在施行政令时,先广泛征得多数民意......”
汤程羽神色沉稳,辞清晰,不急不缓地缓缓说道: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......”
余先生非常满意地望向他。
他觉得,这种偏僻荒芜之地,全是懵懂无知的娃儿。
想不到,还有这种见解极深的小子。
在这小子这,他见到意气风发少年时的他。
汤程羽说完,安静等着余先生的指教。
余先生突然问:“你可有字?”
“学生未曾有字。”
汤程羽极恭敬道:“请老师赐字于学生。”
他刚才喊余先生作先生,此刻又喊作老师,老师跟先生夫子啥的,意义不同。
“师泽如父,永志心间”
肯给他赐字,便可说明,肯亲近于他。
因此,汤程羽立刻将称呼给改了。
“瑾为玉。”
余夫子道:“内蕴坚韧,观此子之才艺,深稳大气,便叫汤玄瑾,怎样?”
汤程羽立刻鞠更深的躬:“玄瑾多谢师予之字。”
“哎呀,太巧了。”
陆昊笑呵呵道:“我字乃玄琛,你是玄瑾,咱俩人,天生是兄弟啊。”
杨小宝手捧着书,十分眼红,他同样希望余先生能给他赐个字。
可他也懂得,学识渊博之人,基本不可能随意帮学子赐字的,因此乃十分严肃之事。
待他学有所成先吧。
陆大人道:“你们接着考吧,我到杨汤氏家走走。”
陆昊眸光闪了闪,扯住陆大人走到一旁:“爹,你别总扯着政务不放了,再不对杨大婶表露真心,她要让人给抢了去了。”
陆大人老脸涨红:“大人之事,哪由得小孩插手,快和余先生认真学习,不要跟来。”
他大步离开,往汤楚楚家而去。
汤楚楚在堂屋忙着。
她内心希望陆大人别去寻她。
因上次提亲那事太过羞人,现在许多村民都佯装走过她家,明明是想知道她跟陆大人的八卦,她都想钻地洞了。
可担心啥来啥,院中,弟媳已经在和陆大人问好了。
她抬眼望去,见兰草噗通跪到陆大人跟前。
阿贵懂陆大人为人随和,上前将全身瘫软的兰草给扯了起来,拖去后边院子了。
汤楚楚硬着头皮迎到外边,鞠躬行了礼:“民妇叩见陆大人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