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谢景舟洗漱出来时，房内已没有沈颜欢的身影，但茶杯下压着一张字条：屋顶见。

“你这是把晚膳都搬上来了？”谢景舟看着摊在屋脊上的烤鸡、甜糕，还有沈颜欢身旁的酒坛子和一包花生，心底升起些许暖意，沈二待他真不错，惦记着他还饿着肚子。

“坐。”沈颜欢撕了一直鸡腿，啃了一口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，等谢景舟坐了下来，才边吃边道：“在盛京，我名声在外，可凭着姑爹的官位，我一点不愁嫁的，但一直未定下婚约，只因上门来说媒的儿郎，不是表里不一，便是懦弱无主见的，或者，那脸着实与我不相配。”

“而你与盛京大多儿郎是反着来的，”沈颜欢杏眸定定地看着谢景舟，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，“你看起来纨绔，说话毒，手段凌厉，可我打听过，你那‘活阎王’的行径都是对那些恃强凌弱与冠冕堂皇之人的。”

今夜的沈颜欢，仿佛一个小话唠，喋喋不休的，谢景舟静静望着她，天边的月亮都没她一双明眸亮堂。

面对这一双眼睛，心里的话不知不觉吐露了出来：“那碗粥里还掺杂着谷壳，薄得跟水似的，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吃，最不管饱的东西，可就这么一碗粥，还是那户人家积攒了许久才换来的有一点米，下回再吃上还不知什么时候。”

他瞧了一眼烧鹅，灌了一口酒：“我们高坐庙堂、大鱼大肉，百姓日夜耕作、食不果腹，何其讽刺！”

“沈二你知道吗，他们已如此艰难，可见我那般模样，不仅给了我一碗粥，还担心我吃了这顿没下顿，将锅里仅剩的一点又添给了我，这般纯善之人，为何要过这等日子？何其不公！”

谢景舟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
沈颜欢剥了一粒花生，放到谢景舟手心，又举起坛子与他碰了碰：“你会这般难受，是因为你心里有了百姓，你若想他们过上好日子，坐在这里自伤是无用的。”

她一口肉一口酒，抬手抹了抹嘴角：“我们在清平县逗留的时间够长了，清平县的境况也知晓一些了，该换个地儿了。”

“可卢铁匠的身份，钱有为背后之人，还有好不容易得到的沈家军的消息，还没个着落。”谢景舟蹙眉，这清平县还有许多未解之谜。

“钱有为身后的人在盛京，火烧沈家军的人也可能是从盛京出发的，所以一切的根源还是在盛京，至于清平县这些事儿，兴许，我们在此反而不好查，悄悄留下可靠之人，或者到盛京禀明父皇，再命人暗中查访，大抵更有收获。”

“沈二，若我有命回到盛京，定不去斗鸡斗蛐蛐了，每日里用功上进，早日变成大婚之日你说的‘假纨绔’。”谢景舟忽然生出了一改纨绔习气的决心。

而沈颜欢听着他信誓旦旦的话，扯着嘴角呵呵一笑：“那回了齐王府，把你那‘将军营’里的宝贝，炖了卖了，可好？”

“那些宝贝都是我费了好些工夫寻来的，莫说卖给别人，就是吃进我肚子里，也是心疼的，”谢景舟笑着撕了另一只鸡腿，递到沈颜欢面前，“沈二，你最是大度慈悲，就养着它们吧，闲时，你还能拿它们逗趣呢。”

“我又不是庙里的泥菩萨，与慈悲无半点关系，不过大度嘛……”沈颜欢想了想今日在小馆发生之事，勾了勾唇到：“倒是承受得起。”

谢景舟这会儿只当是她允许养着那“将军营”里的宝贝了，直到动身那日才知她口中的“大度”指的是什么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