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万年前,上古玉族覆灭,正是因为有人觊觎龙渊玉母的能量。如今历史重演,觊觎者换了一副面孔,却拿着同样的伪透玉镜。
“夜沧澜手里那面镜子。”沈清鸢继续解读玉碑上的文字,“是仿制上古玉族的叛徒铸造的邪器。真正的透玉镜是用纯净玉髓炼成的,能辅助透玉瞳看破一切虚妄。叛徒将透玉镜的炼制方法逆转,用邪玉和活人精血铸成了伪透玉镜,能污染圣物、吞噬玉能。”
“那个叛徒的后人,就是黑石盟。”秦九真恍然大悟,“怪不得他们对玉族的秘术这么了解。”
楼望和走到玉碑的另一面,透玉瞳扫过碑面上被磨损的文字。有些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,但透玉瞳能感知到刻痕的深浅――刻得越深的字,越重要。
“这里还有一段。”他说,“是关于玉麒麟的。”
沈清鸢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。
“守护者玉麒麟,以自身玉核为引,封印龙渊玉母的能量,使其不被邪力感知。封印期间,玉麒麟不可离开熔洞半步,不可催动超过封印所需的玉能,不可――”
她停住了。
“不可什么?”秦九真追问。
“不可认主。”沈清鸢的声音在发抖,“玉麒麟一旦认主,封印就会解除,龙渊玉母的位置将暴露给所有能感知玉能的人――包括夜沧澜。”
三人同时看向玉麒麟。
玉麒麟静静地立在石室门口,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扇门。它的两只眼睛在火光中明灭不定,一只如熔金,一只如凝血。它看着三人,目光平静得像一口千年古井。
“它想认主。”楼望和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它等了太久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很低,“守护者也是活物,活物就有活物的极限。它快撑不住了。不认主,封印迟早也会崩溃。认主,至少还能选一个它认可的人。”
玉麒麟缓缓点了点头。
秦九真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:“它真听得懂人话。”
“不是听得懂。”沈清鸢看着玉麒麟的眼睛,“是它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。我父亲来过,但他没有透玉瞳,听不到玉麒麟说话。他大概只是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,留下了一些信息,然后继续往深处走了。”
“走到哪里?”
沈清鸢没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越过玉麒麟,望向通道深处更深的黑暗。那片黑暗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力,像一根细线拴在她的心脏上,一下一下地拽。
弥勒玉佛在发烫。
不是被高温烤热的发烫,而是感应到某种召唤――某种跨越了生死的、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。
楼望和看着她的侧脸,没有追问。他转过身,面对玉麒麟。
“你要认谁?”
玉麒麟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。秦九真――它略过。沈清鸢――它停了一瞬,然后也略过。最后,它的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,停住了。
“我?”楼望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“你确定?我这个人毛病一大堆,脾气也不好,还欠了一屁股债,你认我当主人,传出去多丢你的人。”
玉麒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,像是被逗笑了。
然后它低下头,巨大的额头轻轻碰在楼望和的胸口。碰触的一瞬间,楼望和的透玉瞳猛地烧起来――不是之前那种发烫的感觉,是真正的燃烧,金色的光芒从眼底喷涌而出,与玉麒麟额头上的鳞甲纹路交织在一起。
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意识。
他看见了玉麒麟的一生――从诞生于龙渊玉母的能量中,到被上古玉族的族长赋予守护之责,再到千万年的孤独守望。他看见了无数试图闯入熔洞的人,有的迷路了,有的死在了迷雾玉林里,有的找到了这里却被高温逼退,还有的被玉麒麟一脚踩成了肉泥。
他也看见了沈清鸢的父亲。
那个男人独自一人走进这座熔洞,没有透玉瞳,没有弥勒玉佛,只有手腕上戴着妻子留下的一只玉镯――那玉镯后来传给了沈清鸢,就是那只仙姑玉镯。他在玉碑前跪了三天三夜,抄录了所有关于三玉共鸣的记载,然后在玉麒麟的注视下,继续走向了洞穴最深处。
然后画面断了。
楼望和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汗。不是热出来的汗,是冷汗。
“认主成功了?”秦九真小心翼翼地问。
玉麒麟的身形开始缩小。不是萎缩,是主动压缩――庞大的身躯在几个呼吸间缩到了猎犬大小,赤红色的鳞甲变得温润如玉,两只不同色的眼睛里多了一抹灵动的光彩。它走到楼望和脚边,像一只大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腿。
“成了。”楼望和低头看着它,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触感温润,不像之前那样烫手,“它把大部分力量都收敛起来了。封印还在,但已经开始松动。我们得在夜沧澜找到玉母之前,先一步找到它。”
沈清鸢忽然转身,朝洞穴深处走去。
“清鸢?”
“我父亲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他往深处走了,他一定留下了什么。我能感觉到――玉佛在告诉我,他就在前面。”
楼望和和秦九真对视一眼,快步跟了上去。玉麒麟甩了甩尾巴,四蹄轻快地走在最前面,像是在给三人开路。
通道越来越窄,越来越热。洞壁上的玉脉已经完全熔化成液态,在石壁上流淌,发出岩浆般的暗红色光芒。空气变成了滚烫的蒸汽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火。
然后通道忽然到了尽头。
尽头是一片断崖,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巨大的轮廓――那轮廓像一棵倒挂的巨树,根系朝上扎入穹顶,树干朝下延伸进无底的深渊。每一根根须都在发光,光芒顺着根系流向树干,再从树干流向看不见的深处。
“玉脉。”秦九真的声音发干,“这是龙渊玉母的根脉。”
沈清鸢站在断崖边缘,低头看着崖壁上的一处凹槽――那里嵌着一只玉镯,通体莹白,在红光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和她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。
“妈。”她蹲下来,手指轻轻触碰那只玉镯,声音碎成了粉末,“爸把你留在这里了。他一个人,继续往下走了。”
玉镯在她指尖下轻轻震动,发出一声细如游丝的嗡鸣,像是沉睡了多年后终于被唤醒。
楼望和站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玉麒麟安静地蹲在他脚边,两只眼睛望着那片深渊,目光里既有敬畏,也有怀念。
深渊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、有节奏地搏动着。
像心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