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喧嚣沸腾的街头,竟在短短一息之间,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秦睿先前投向江云帆的眼神里,还满是无法遏制的愤怒,然而当他转头望见秦七汐的那一刻,那份怒火瞬间被更深、更浓的怨毒所覆盖。
是的,每一次与秦七汐的相见,都如同揭开他心底最不堪的疮疤,让无穷无尽的恨意如毒蛇般攀爬而出。
他厌恶看到这个人,就如同他厌恶记忆中那个出身乡野的女人一样,那份憎恨早已深入骨髓。
正因如此,自秦七汐归来这几日,他非但一次都未曾踏足临汐苑探望,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躲得远远的。
他万万没有料到,今日竟会在这般混乱的场面下,与她不期而遇。
远处的街角,又有一辆马车悄然驶来,在路边缓缓停驻,车内之人却始终未曾露面。
尽管那只是一辆看似再普通不过的单驾马车,但秦睿心中却明镜似的,清楚地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——那个总会在秦七汐每次出府时,亲自寸步不离陪同的父亲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尖锐的嫉妒,原本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与宠爱,都应该是属于他秦睿的!
秦睿完全不明白,秦七汐为何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此地,纵观在场的所有人,她似乎只认识自己和皇妹秦璎。
满心疑惑之下,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秦璎,却发现对方也正用同样困惑不解的眼神回望着自己。
此时此刻,竟无一人知晓秦七汐此行的目的究竟为何。
眼下的场面依旧静得可怕,但随着秦七汐一步步朝这边走来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寸寸降温,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王府护卫,此刻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,只觉得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唯有江元勤,还在咬紧牙关,死死忍耐着腹部传来的剧痛。
他虽然狼狈地跌坐在路边,却依旧竭力地抬起头,冲着那道绝美的身影嘶哑地喊道:“姑娘,别过去啊,您千万不能得罪世子殿下!”
哪怕刚刚才挨了对方随从的一记重踹,江元勤那份“好心”依然不忘初心。
他固执地认为,这位美丽的姑娘多半是为了解救江云帆,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失去理智,狂妄到胆敢当面挑战世子的威严。
他幻想着,若是自己能成功将她劝阻下来,无疑是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,日后她必定会对自己感激不尽!
然而,秦七汐又怎会理会他的聒噪。
她径直朝着秦睿的方向走去,脚步不急不缓,每一下却都精准地踩在了在场所有人心跳的节拍上。
此时此刻,她便是这方天地间无可争议的中心!
她就宛如那不慎谪落凡尘的仙子,美丽绝伦,无瑕剔透,周身散发着冷漠而又傲视众生的清寒之气。
可对于这位郡主殿下而,整个世界都显得单调乏味,单调到周围的人她视若无睹,旁人的呼喊她充耳不闻,她的天地之间,似乎只剩下两个人——一个是远处的江云帆,另一个,则是前方的秦睿。
除此二人之外,便只有一根棍子。
她忽然在中途停下了脚步,目光虽然依旧如利剑般死死锁定着秦睿,但一只手掌却向着身旁伸出,那玉葱般的五指优雅摊开,正好悬停在一名王府护卫的面前。
那名年轻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哆嗦,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好在他还算机灵,很快便领会了对方的意图,连忙双手捧起自己手中的棍子,恭恭敬敬地放置在郡主殿下那只白皙的手掌之上。
秦七汐紧紧握住那根木棍,继续面无表情地迈开了脚步。
眼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,秦睿终于无法保持镇定,眉头紧紧蹙起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:“你想做什么?”
一旁的秦璎也彻底懵住了,脑中一片空白。
就这般提着一根棍子,气势汹汹、直挺挺地走上来,除了打人,还能做什么?
果不其然,就在距离秦睿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,秦七汐骤然舞起了手中的木棍,她右手持握,棍身自左臂后方划过,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整圆弧度,猛地反手挥出!
“嘭!”
一声沉重而巨大的闷响,在寂静的街头轰然回荡。
紧接着,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:“呃啊!”
这势大力沉的一棍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睿的脸上,这位尊贵的世子殿下甚至还未反应过来,整个身体便向着侧后方狼狈地跌出了好几步。
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右边脸颊疯狂地抽搐着,传来一阵深至骨髓的剧痛-->>,甚至感觉满口的牙齿都开始松动了。
一时之间,全场众人心中的惊恐被瞬间推向了!
南毅王府的世子殿下,竟然……被人当街用棍子重击了颜面?
秦璎因为离得最近,所以最能直观地感受到那一棍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道,以至于即便是身为公主殿下的她,也忍不住惊得瞪圆了双眼。
那群王府的护卫们更是吓得下巴不住地颤抖,一个个下意识地将脖子向后缩去,生怕那骇人的怒火会殃及自身。
而全场最为惊愕错愕的,莫过于远处的江元勤了。